【第62章 報名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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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蘇美鳳就起了身。
程耀東鼾聲正濃，她沒開大燈，隻就著窗縫裡漏進來的一點天光，輕手輕腳地穿衣裳。
那件最體麵的藍底碎花襯衫，昨晚就壓在枕頭底下，這會兒拿出來，一點褶子沒有。
她對著牆上的小鏡子，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又沾了點水，把鬢角的碎發抿服帖了。
鏡子裡那張臉，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浮腫，可眼睛亮得很。
樂樂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裡，一隻腳丫子從被子裡伸出來，翹得老高。
蘇美鳳走過去，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把那隻腳丫子輕輕塞回被子裡。
她在床前站了一會兒，才拎起布包，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街燈還沒滅，油麻地的巷子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
賣早點的鋪子剛開門，蒸籠呼呼冒著白氣。
蘇美鳳買了兩個饅頭揣著，沒舍得買豆漿，就著涼水咽了半個，剩下的留給程耀東和樂樂。
她搭了頭一班小巴，往九龍塘去。
車上沒幾個人，一個阿婆拎著菜籃，兩個穿工裝的漢子靠在座位上打盹。蘇
美鳳抱著布包，看著車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心裡七上八下的。
到聖心幼稚園門口的時候，天剛亮。
蘇美鳳一下車，就愣住了。
隊伍，已經排到街角了。
黑壓壓的一長串人，從幼稚園那扇鐵門，一路彎彎曲曲地甩出去，看不見頭，也看不見尾。
有拎折疊凳的，有揣著飯盒的，有披著件外套靠牆打盹的。
前頭還有幾輛私家車停在路邊，車門半開，裡頭坐著補覺的太太，司機站在車旁，替主子占著位。
蘇美鳳攥緊了手裡的布包，往隊尾走。
越走，心裡越沉。
她今兒起得夠早了，四點半出的門。
可這些人，比她更早，有的怕是昨晚就來守著了。
隊尾站著個胖太太，正拿把蒲扇給自己扇風，見蘇美鳳過來，眼皮都沒抬。
旁邊一個菲傭模樣的年輕女人，拎著兩把折疊凳，正跟另一個菲傭用外語嘰裡咕嚕地說著什麼。
前頭一個男人最打眼，西裝筆挺，頭發梳得油亮，一手夾著公文包，一手舉著個大哥大，正扯著嗓子講電話：
“......對，聖心，你幫我再問下，能不能提前排......什麼？不包排？我加錢......”
蘇美鳳排在最後，低著頭，把布包抱在胸前。
她這身藍底碎花襯衫，在那一堆花花綠綠的裙子、真絲衫、名牌手袋中間，顯得格外寒酸。
前頭幾個太太湊在一起說話，時不時瞟她一眼，又飛快地移開。
有個年輕太太手腕上戴了塊亮晶晶的表，蘇美鳳不敢多看，隻覺得那表的光，晃得她眼睛發酸。
蘇美鳳隻當沒看見，把背挺得直直的。
天一點點亮起來，隊伍也一點點往前挪。
前頭的太太們嘰嘰喳喳，說的全是蘇美鳳插不上嘴的話，哪間幼稚園外籍老師多、哪間有鋼琴房、哪間畢業了能直升名校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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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太太還掏出本英文書，說要回家教兒子英語。
蘇美鳳聽著，心裡更沒底了。
她連英文字母都認不全，拿什麼教樂樂？
正出神，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程太？”
蘇美鳳回頭，是個瘦高個女人，看著眼熟。再一瞧，是昨天片場裡，那個在遮陽棚下一起嗑瓜子的家長。
“真是你！”那女人笑起來，“我還以為看錯了，你也來報聖心？”
蘇美鳳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來晚了，排到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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