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結算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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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後的第三天，關淑華來了。
不是空手來的，她進門，先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擱在飯桌上，又摘下墨鏡，朝程耀東蘇美鳳笑了笑：
“程先生，程太，片酬結了，你們點一點。”
程耀東正蹲在門口擦那雙工裝鞋，聞言噌地站起來，手在褲腿上蹭了兩把，才去拿那個信封。
信封不厚，捏在手裡卻沉甸甸的。
他拆開封口，抽出那遝鈔票，一張一張地數。數到一半，手就開始抖。
蘇美鳳抱著樂樂站在旁邊，眼睛也盯著那遝錢，一眨不眨。
“多少？”她問，聲音有點緊。
“六、六千。”程耀東咽了口唾沫，又低頭數了一遍，“真是六千，關小姐，這......是不是算錯了？”
“沒錯。”關淑華笑，“彎彎戲份不輕，哭戲又出彩，片酬是這個數。往後播了，隻會多，不會少。”
六千蚊。
程樂怡趴在阿媽肩頭，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老豆在片場做場工，一天二十來蚊，一個月做滿，也就六七百。
阿媽這幾個月陪她拍戲，沒進項，這六千蚊，夠老豆吭哧吭哧乾大半年。
她抬頭看阿媽。
蘇美鳳沒說話，可抱著她的胳膊，收緊了。
關淑華沒多留，喝了杯茶就走，說公司還有事。
臨走丟下一句：“錢的事，你們自己拿主意。我多嘴一句，別全花了，給樂樂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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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屋裡靜下來。
程耀東還站在飯桌邊，對著那遝錢發愣。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那遝鈔票上來回摩挲，像摸著什麼寶貝，又像怕一使勁就把它摸化了。
蘇美鳳把樂樂放下地，走到桌邊，把錢重新碼齊，分成三遝。
她的手很穩，一張一張碼得整整齊齊，連邊角都對得服服帖帖。
程樂怡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這兩口子。
一個對著錢傻笑，一個對著錢出神。
她心裡清楚，這六千蚊，對這個家意味著什麼。
阿媽為了一百蚊的房租，能跟房東磨上半個鐘；老豆為了一天的工錢，能在片場搶最臟最累的活乾。
“分三份。”她說，“一份存銀行，一份留著家用，一份......”
她頓住了，抬頭看程耀東。
“我想拿一份出來，擺個檔。”
程耀東一愣：
“擺檔？擺什麼檔？”
“雞蛋仔。”蘇美鳳說。
這三個字，說得平平淡淡，卻像在屋裡扔了顆小石子。
程樂怡坐在地上，擺弄四姐送她的那顆糖紙星星，耳朵卻豎著。
程耀東張了張嘴，沒接話，隻看著蘇美鳳。
蘇美鳳在桌邊坐下，慢慢地說：
“我想盤個固定檔口，油麻地、廟街，都有小食檔，租個檔位，交押金，賣雞蛋仔，再搭點格仔餅。”
“我算過賬了。”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檔口租約押金，兩千幾；爐具、招牌、桌椅，一千幾；進貨，幾百，攏共四千出頭，拿片酬裡一份，再搭上之前攢的，夠了。”
“我以前在廟街，見人擺過。天沒亮就出檔，炭火一點，麵糊往模子裡一倒，合上蓋子翻兩翻，香氣能飄半條街。那套家夥什，我熟。”
程耀東撓了撓頭，在她對麵坐下：
“我不是怕你不會，我是怕......一下子投進去好幾千，萬一賠了呢？這錢，可是樂樂拍戲，一口一口掙出來的。”
“我不怕累。”蘇美鳳抬眼，直直看著他，“錢存銀行，利息才幾個錢？坐吃山空，才真叫對不住樂樂。”
這話一出口，屋裡更靜了。
程樂怡手裡那顆糖紙星星，被她捏得有點變形。
她聽得出來，阿媽不是一時興起。
這幾個月在片場，阿媽看別家孩子吃好的、穿好的，嘴上不說，心裡早就憋著一股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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