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彎彎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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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定在禮拜六下午。
樂樂這天醒得比誰都早，她自己爬下床，趿拉著小拖鞋，去翻那件白底紅點的小襯衫，又拎出紅背帶裙，往身上比了比，喊：
“阿媽！穿這件！”
蘇美鳳正在灶前忙活，回頭一看，笑了：“就你積極，來，阿媽給你紮辮子。”
兩個朝天的小揪揪，紮得又圓又緊，末了還別了兩朵小紅花。
樂樂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滿意得直點頭。
程耀東也沒閒著。他一早起來，先洗了頭，又對著鏡子，把頭發往後梳了又梳。
“行了行了。”蘇美鳳白他一眼，“又不是你上報紙，你拾掇那麼起勁做什麼。”
“那、那我也不能給閨女丟人。”程耀東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發白、但漿得筆挺的襯衫，又去擦那雙工裝鞋。
下午兩點，記者來了。
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姓何，背著個舊相機，手裡攥著個小本子，站在門口，先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門。
“請進請進！”程耀東忙不迭地開門，腰彎得幾乎要折下去，“何、何記者是吧？快請坐！”
何記者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連擺手：“程先生您別客氣，我就是來隨便聊聊。”
說是隨便聊聊，可蘇美鳳和程耀東，一個坐得比一個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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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記者掏出小本子，問：
“程太太，你們當初，是怎麼發現女兒有演戲天賦的？”
蘇美鳳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平時在街市上跟人砍價，嘴皮子利索得很，這會兒對著個小本子，反倒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就、就是……”她搓著衣角，“滿月那天，帶她出門，撞上個劇組……人家說缺個孩子，就……就讓她上了。”
“對對對。”程耀東在旁邊幫腔，“人家導演一眼就看中她了！說、說她……”
“說她什麼？”何記者眼睛一亮。
程耀東卡住了。他哪記得導演說過什麼，急得直撓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說她……長得俊！”
蘇美鳳差點沒忍住笑，趕緊低頭。
何記者也笑了，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樂樂坐在小板凳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奶聲奶氣地開了口：
“因為我哭得好。”
三個大人一齊看她。
樂樂仰著小臉，一本正經：“我拍戲的時候，一哭，導演就說過了。別人哭不出來，我哭得出來。所以我厲害。”
何記者撲哧笑出了聲，筆都差點掉了：“那你跟姐姐說說，你拍戲累不累？”
樂樂歪著腦袋想了想，說：“累。”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是有糖吃。”
“有糖吃？”
“嗯。”樂樂點頭，“阿媽說，乖乖拍戲，就給我買糖。所以累也值。”
何記者笑得前仰後合，小本子記個不停。
蘇美鳳和程耀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點如釋重負。
接下來的采訪，反倒順暢了。
有何記者問樂樂，樂樂答，有樂樂答不上的，蘇美鳳才接一句。
程耀東插不上話，就坐在邊上，一會兒給何記者添茶，一會兒給樂樂擦嘴，忙得團團轉。
何記者問：“樂樂，你在幼稚園，有沒有小朋友認識你呀？”
“有。”樂樂掰著手指頭，“阿珍天天喊我大明星，胖仔還要我給他畫圈。”
“畫圈？”
“嗯，我不會寫名字，就畫個圈。”樂樂說，“他們都高興壞了。”
何記者笑著記下來，又抬頭看了眼這間小小的板間房。
牆上貼著兩張報紙，窗邊擺著一排洗得發白的小衣裳，處處收拾得乾淨齊整。
她忽然有點明白，這個三歲的小女孩，為什麼能演得那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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