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名校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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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見報後的第三天，聖心幼稚園的園長親自找上了門。
那天傍晚，蘇美鳳剛收了檔，正給樂樂洗手，就聽見門口有人敲門。
打開門，是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女人，穿一身深色旗袍，手裡還拎著一盒糕點。
“程太太，你好。”那女人笑得得體，“我是聖心幼稚園的園長。之前……令千金來我們學校麵試過。”
蘇美鳳的臉一下子就淡了。
她當然記得，就是這間聖心，麵試那天，園長看著報名表上“父親職業”那一欄皺眉頭，那眉頭皺得像看見了什麼臟東西。
也是這間聖心，那個有錢太太當著眾人的麵，說“古惑仔的女兒也想進聖心”，說“別把街邊的習氣帶進來”。
那天，她拽著樂樂走出聖心的大門，腳底下發飄。
她頭一回那麼真切地覺著，自己這出身，會連累閨女。
那些話，她到現在想起來，心裡還像紮著根刺。
“園長請進。”她側身讓開門，臉上沒多大表情。
聖心園長進了門，環顧這間小小的板間房，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堆起笑：
“程太太，我也不繞彎子了。令千金如今是城裡有名的童星，我們聖心想請她轉學過來，學費全免，每年還有一筆獎學金。我們聖心的師資、校舍，在九龍塘是數一數二的。外籍老師、鋼琴房、還有直升名校小學的推薦名額，這些，都不是普通幼稚園能比的。”
蘇美鳳沒接話，隻低頭給樂樂擦手，擦得很慢。
程耀東站在旁邊，臉繃得緊緊的，拳頭在褲腿邊攥了又攥。
他真想吼一嗓子：當初你們瞧不上我閨女，如今倒來裝好人。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阿鳳沒發話，他不能先炸。他這些年學得最多的，就是忍。
樂樂坐在小板凳上，仰著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
她認得這個園長。麵試那天，就是她，說了句“回去等通知”，語氣淡得像杯涼白開。
如今，倒提著糕點，笑得跟朵花似的。
屋裡靜了一小會兒。
“園長。”蘇美鳳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穩穩的，“謝謝您看得起我家樂樂。不過，樂樂在現在的學校挺好的。老師好，同學也好，都待她好。我們不想折騰孩子。”
聖心園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程太太，我們是真心實意的。以令千金的條件，在聖心能接受更好的教育。這關係到孩子的前途，您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蘇美鳳搖搖頭，“當初我們去聖心麵試，您也見過樂樂。那時候沒收她，我們也不怪誰。如今她有書讀，有學上，我們很知足。”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孩子讀書，不是光看學校牌子響不響。得看那學校，把不把孩子當回事。”
聖心園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樂樂仰著小臉，忽然奶聲奶氣地開了口：
“當初不要我，現在我也不去。”
這話一出，屋裡靜得能聽見針掉。
聖心園長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隻訕訕地把糕點放下，說了句“那、那打擾了”，便起身告辭。
送走園長，蘇美鳳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說不動搖，是假的。聖心畢竟是好學校，外籍老師、鋼琴房、直升名校，哪一樣都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她甚至有一瞬間想，要是樂樂去了，是不是真能更好？
可一低頭，看見樂樂正仰著小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她的心就又定下來了。
樂樂在現在的學校，開心。這就夠了。
程耀東嘭地把門一關，長長吐出一口氣：
“解氣！”
蘇美鳳白他一眼，卻也沒忍住，嘴角翹了起來。
樂樂從板凳上跳下來，撲進阿媽懷裡，小聲說：“阿媽，我才不稀罕什麼聖心呢。現在的學校，許老師好，方園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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