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叫他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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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鼻那幫人被抓走之後，油麻地這條街變了個樣。
頭一個變的，是街坊們看程耀東的眼神。
以前他蹲在檔口後頭烤雞蛋仔，街坊們路過，多是點個頭，匆匆就走。
有幾個老輩的，背地裡還叫他“喪東”，說他“古惑仔上岸，誰知道是不是裝的”。
如今不一樣了。
他天沒亮去開爐，賣菜的阿伯會隔著半條街喊：“東哥，早啊！”他收檔推車回家，賣花的阿婆追上來，硬往他兜裡塞兩朵沒賣完的梔子花：“東哥，拿回去給阿嫂和樂樂，香。”
連巷口修鞋的張伯，都改了口。
程耀東去打醋，張伯從老花鏡上頭瞅他，慢悠悠地笑：“東哥，下回那幫人再敢來，你招呼一聲，我這錘子，也不是吃素的。”
肥姐更誇張，程耀東去她那兒買魚，她非要多塞兩條，還扯著嗓子跟旁邊的人講：“看見沒？這是咱街的東哥！上回那幫爛仔來收數，就是東哥領著咱，把人攆進差館的！”
三姑多送一把蔥，賣水果的細佬隔老遠就喊“東哥，嘗嘗新到的橙子”。
連以前見了他就繞道走的幾個師奶，如今也敢停下腳，跟他搭兩句話了。
程耀東被喊得渾身不自在，回家跟蘇美鳳嘀咕：“我這名號，怎麼越叫越響？”
蘇美鳳正給樂樂紮辮子，頭也不抬：“你如今是這條街的東哥了，他們喊你，是給你臉。”
“那我以前是喪東的時候，他們喊什麼？”
“喊你躲著點走。”蘇美鳳撲哧笑出來，“自己心裡沒數？”
程耀東撓了撓頭，也笑了。
程樂怡坐在小凳子上，仰臉看老豆。
她看得出，老豆嘴上說“不自在”，可那腰杆，是一天比一天挺得直了。
以前走路，肩膀總往下塌，像隨時要躲進牆縫裡；如今，也敢在街當中，跟人笑著打招呼了。
這天傍晚，炳叔從碼頭回來，路過檔口，特意拐了進來。
“耀東。”他站在爐子邊，也不坐，上下打量程耀東，半天，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小子，這回算乾了件人事。”
程耀東正撈魚蛋，聞言手一頓：“阿炳，您這話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炳叔難得地笑了一下，“我從深水埗那會兒就看著你，五年了，你這次是真的像個人樣了。”
他說完，也不多留，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程耀東看著炳叔的背影，鼻子有點發酸。
他低下頭，把那串魚蛋撈起來，醬汁滴在爐沿上，滋啦一聲。
樂樂湊過來，拽了拽他的衣角：“老豆，你眼睛紅了。”
“沒紅。”程耀東吸了吸鼻子，“是煙熏的。”
“你騙人。”樂樂歪著腦袋，“煙是往上飄的，熏不到眼睛。”
程耀東被噎了一下，蹲下來，把樂樂抱起來，用下巴蹭她的小腦袋：“就你精。”
過了兩天，關淑華來了。
她還是那身利落套裝，進了檔口，先誇了兩句魚蛋香，又繞到後頭，捏了捏樂樂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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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我給你接了個童裝廣告。就在永華片場拍，不耽誤上學，就拍兩天。怎麼樣，去不去？”
樂樂還沒答，蘇美鳳先問：“什麼牌子？給多少錢？”
“港城本地一個童裝牌子，要拍秋冬新款的畫冊和廣告。”關淑華笑，“錢不多，但勝在輕省。關鍵是——”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這次是在永華片場拍，能認識幾個同公司的人。”
程樂怡聽出她話裡有話，抬頭看她。
關淑華衝她眨眨眼：“永華有幾個小童星，也拍這個牌子。你去了，正好見見。”
程樂怡心裡有數了。這是要帶她進公司的“小圈子”。
第二天，蘇美鳳帶著樂樂去了永華片場。
永華影業的攝影棚，比樂樂以前拍廣告的地方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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