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繼續盤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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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拍完，日子又回到老樣子。
程耀東天天片場、家裡兩頭跑，天不亮出門，擦著黑回來，蘇美鳳的檔口從天光開到入夜，樂樂白天上幼稚園，放了學，搬張小凳坐在檔口後頭畫畫。
這天晚上，程耀東下了工，剛端起飯碗，蘇美鳳像隨口似的，說了句：
“黃伯那間鋪子，要頂了。”
“哪個黃伯？”程耀東扒著飯，沒抬頭。
“雜貨鋪那個。”蘇美鳳說，“街市口，賣了二十幾年貨那個。年紀大了，兒子在外國，叫他過去。”
“哦。”程耀東點點頭，“黃伯是好人，那年咱剛搬來，還送過我們一包鹽。”
“我是說，”蘇美鳳看著他，“他那鋪子，要頂了。”
程耀東這才覺出不對，抬起頭。
“我想開冰室。”蘇美鳳說，“黃伯那間，我問過價了，是最合心水的一間。可頂鋪子是大事，不能隻看一處就拍板。”
程耀東一口飯，差點沒咽下去。
“你、你說什麼？開冰室？”
“嗯。”蘇美鳳說得不緊不慢，“雞蛋仔、魚蛋，照舊賣，再加奶茶、菠蘿包。有瓦遮頭，刮風下雨都不用收檔。”
程耀東把碗放下了。
“阿鳳，”他壓低嗓子，像怕誰聽見，“頂鋪麵？那得多少錢？頂手費、租金、裝修……你當是推架木頭車，幾十蚊本錢就能支起來？”
“我知道多少錢。”
“你知道？”
“嗯。”
蘇美鳳起身，從櫃子最裡頭翻出個手帕包，擱在桌上，一層一層打開，裡頭一本存折，兩本舊賬本。
她把賬本推過去。
“自己看，翻最後一頁。”
程耀東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才敢接。
他看得慢，一頁一頁往後翻，翻到最後，手指頭停住了。
屋裡靜了好一會兒。
“這數……”他嗓子發乾，“都是咱家的？”
“不然呢？”蘇美鳳收著碗碟，背對著他，聲音平平的，“檔口開了一年多，雞蛋仔、魚蛋，刨去本錢、嚼用、樂樂的學費，攢的都在這兒，你月月交回來的工錢，我也沒亂花。”
程耀東捧著賬本，沒挪窩。
他這個人，隻管掙錢，回來把錢往櫃上一放，從不過問家裡有多少。蘇美鳳也不跟他念叨，他隻知道日子比從前鬆快了，萬萬沒想到……
“那、那樂樂的錢呢？”他忽然想起來。
“她的在銀行，單立了折子。”蘇美鳳說，“拍戲的，拍廣告的，我一分沒動。那是她將來讀書的錢，誰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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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耀東“哦”了一聲，又低頭去看那數，看了半天，嘴角咧開了，咧著咧著，又不放心起來：
“夠是夠……可這一下子全投進去，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賠了呢？”
蘇美鳳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看他。
“程耀東，我問你，我的雞蛋仔好不好食？”
“好食。”
“魚蛋呢？”
“那還用說。”
“那不就結了。”蘇美鳳白他一眼，“東西好食，位置好，價錢公道，賠什麼？要賠，也是賠你這張烏鴉嘴。”
程耀東被噎得直樂，撓了半天頭，憋出一句：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同我商量？”
“現在不是在商量？”蘇美鳳把手在圍裙上一擦，“錢我備好了，明天你告半日假，跟我出去看鋪。黃伯那間，連同別處的，一處一處看，看完再定。”
“那黃伯那邊……”
“人家催得緊，讓我這兩天就回話。”蘇美鳳說，“所以明天得看完。”
程耀東張了張嘴：“他那邊什麼價，你都問好了？”
“頂手費幾多，月租幾多，押幾個月，我都問了。”蘇美鳳說，“問歸問，答不答應，看完鋪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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