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相看鋪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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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程耀東跟堅叔告了半日假。
檔口交給花雞看著。蘇美鳳給樂樂裹了件厚外套，一家三口出了門。
“先看哪間？”程耀東問。
“上海街那間。”蘇美鳳說，“業主登了報，約的十點。”
“你不是說黃伯那間——”
“黃伯那間跑不了。”蘇美鳳白他一眼，“買棵菜都要貨比三家，頂鋪子你想隻看一間？”
程耀東撓撓頭，不吭聲了。
樂樂被她老豆牽著，一蹦一跳地跟在中間，聽見“看鋪子”三個字，興奮得小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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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間在上海街，臨街，門麵不小。
業主是個穿唐裝衫的老頭，見他們一家三口來，先拿眼睛把程耀東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上下掃了一遍。
鋪子裡空著，前任做茶餐的，櫃台桌椅都搬走了，地上還留著一圈圈桌椅腿的印子。
蘇美鳳裡裡外外轉了一圈，又蹲下去看地腳，看完點點頭：
“位置是可以，頂手費就是報紙上登的那個數？”
“報紙上是報紙上。”老頭慢悠悠地說，“這兩日問的人多，今早還有一對夫婦來看過，誠心想要，這個數嘛——”
他伸出手，比了個數，比報上登的，多出三成。
程耀東臉一沉：“老板，你報上不是這個價。”
“價是死的，人是活的。”老頭眼皮都不抬，“後生仔，上海街的鋪，你出去打聽打聽，嫌貴，有的是人要。”
蘇美鳳沒接話，拉了拉程耀東的袖子。
就在這時候，一直蹲在門口數地磚的樂樂，忽然仰起小臉，很認真地開口：
“阿媽，這個伯伯騙人。”
屋裡一靜。
“他剛剛同隔壁阿婆說的，不是這個數。”樂樂眨眨眼，“我聽見啦。”
老頭的臉，騰地紅了：“細路女別亂講話！”
“我沒亂講。”樂樂一點不怕，還掰著手指頭，“剛剛是這個，現在是這個。”
蘇美鳳噗地笑了一聲，拉起樂樂，衝老頭點了點頭：
“老板，既然還有誠心人，我們不耽誤你發財。”
說完，扭頭就走。
程耀東跟出來，走到街口才憋出一句：“這老東西，看咱好欺負！”
“所以不給他欺負。”蘇美鳳說，“走，下一間。”
· · ·
第二間在上海街後邊的橫巷裡。
便宜是真便宜，中介拍著胸口說，這個價，整條油麻地找不出第二間。
進了巷子，程耀東先皺了眉。
巷子窄，兩邊的樓又高，日頭都照不進來，陰颼颼的。牆根長著青苔，頭頂橫七豎八晾著衫褲，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中介還在唾沫橫飛：“開間食肆正好，租金低，省下的就是賺到的——”
蘇美鳳沒言語，站在巷口往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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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掙開她的手，自己走到空鋪門口，站了一會兒，又跑回來，拽阿媽的衣角：
“阿媽，這裡不好玩。”
“怎麼不好玩？”
“沒有人。”樂樂很嚴肅，“也沒有貓貓。”
一句話把蘇美鳳逗樂了。
街市口的貓，總在人腳邊轉，等著撿魚腸魚鱗。這條巷子，半天不見一隻貓，貓都不來的地方，能有客？
她往巷子兩頭望了望，冷冷清清，一個過路的都沒有，隻有個阿伯坐在自家門口打瞌睡。
“食肆靠的是人腳。”蘇美鳳搖搖頭，“再便宜，沒人流，租下來喝西北風？”
中介還想再勸，蘇美鳳已經轉身：“多謝，不用看了。”
程耀東跟在後頭，小聲問：“就憑一隻貓？”
“貓比你精。”蘇美鳳說，“貓知道哪兒有吃的，哪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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