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鋪子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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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三間，日頭已經偏西。
程耀東有點泄氣：“這一下午，白跑了。”
“誰說白跑。”蘇美鳳牽著樂樂，拐過街角，“不看壞的，怎麼知道好的好。”
她說著，停下腳步。
眼前就是油麻地街市口。
黃伯那間雜貨鋪，就在魚蛋檔斜對麵，卷閘門半開著，黃伯戴著老花鏡，正坐在門口的馬紮上，拿雞毛撣子掃貨架上的灰。
“黃伯。”蘇美鳳喊了一聲。
黃伯抬頭，樂了：“阿鳳？來啦？進來進來。”
鋪子不大，可進深足，牆是白的，地腳乾爽，前麵臨街，後頭通著街市的巷子，人來人往。
三姑的菜檔、肥姐的魚檔，站在門口一抬眼，全看得見。
樂樂一進門口，眼睛就不夠使了。
她掙脫阿媽的手，蹲在門檻上，看著街市上來來往往的腳，伸出手指頭點：
“一、二、三……七、八、九……”
點來點去點亂了，她也不惱，小手衝街市一揮，仰頭宣布：
“阿媽！這邊好多人！”
肥姐正在對麵殺魚，聽見了，隔著街喊：“樂樂！數不清了吧？”
“數得清！”樂樂梗著脖子，“就是……就是他們走太快！”
一屋子人全笑了。
樂樂不理他們，鑽進空鋪裡頭，這頭拍拍，那頭摸摸，一路比劃：
“這裡放桌桌！這裡放收錢錢！門口——”她頓住，回過頭，特別鄭重，“門口掛我畫的那個牌牌！”
“什麼牌牌？”黃伯沒聽懂。
“阿鳳冰室！”
黃伯笑得老花鏡都滑到了鼻尖：“哎喲，這細路女，連招牌都想好啦？”
蘇美鳳裡裡外外又看了一遍，連後巷的下水都蹲下去看了，通的，還新掏過。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衝程耀東點了點頭。
程耀東湊過來，壓著嗓子：“真定這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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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間。”
· · ·
黃伯倒爽快，頂手費開了個公道數，連鋪子裡的舊貨架、舊吊扇都算在內，月租也明明白白。
“我兒子催得急。”黃伯擺擺手，“我在這條街做了二十幾年，街坊生意，不坑你們。東西你們用得上就留，用不上，我自己處理。”
蘇美鳳拿算盤把賬扒拉了一遍。
頂手費加三個月租，夠。
可再一算裝修、備貨、按金，手裡那點，就見了底，新爐具、新雪櫃，一樣都添不起了。
程耀東在旁邊看著她的臉色，心裡一沉：“差多少？”
“差是不差。”蘇美鳳合上算盤，“就是一樣新東西都不能買了。”
她頓了頓，像是早就想好了：
“檔口那兩台爐子，搬進來，擦一擦，一樣用。雪櫃先不添，賣多少備多少。桌椅……先做四五張，多了置不起。”
“那花雞呢？”程耀東問，“開了鋪，人手——”
“花雞的工錢，頭一個就留出來。”蘇美鳳說，“他如今在檔口幫著，開了鋪，他就是店裡的人。人家實心實意跟著咱，咱不能在工錢上短了他。”
黃伯在旁邊聽著，慢悠悠插了句嘴：
“後生仔，娶到這樣的老婆，你前世修來的。”
程耀東嘿嘿直笑。
蘇美鳳站起身，伸出手：
“黃伯，鋪子我頂了，幾時方便去律師樓簽紙？”
“隨時。”黃伯也站起來，兩隻手握住她的手，“律師我有相熟的，廟街街口的梁律師，做了幾十年樓契，穩當。就看你們信不信得過我這老頭。”
“黃伯介紹的，有什麼信不過。”蘇美鳳說，“就梁律師。”
“好。”
· · ·
簽紙是後兩日的事。
律師樓裡，程耀東捏著筆，手心全是汗，一筆一畫簽下自己的名字，簽完了，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像不認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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