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角色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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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淑華把包口朝下，往桌上一抖。
名片、請柬、信封，花花綠綠倒了半桌，有的還夾著照片，滑得到處都是。花雞端著奶茶過來，差點沒地方落杯，踮著腳找了半天。
“這都是什麼呀？”樂樂伸長脖子。
“這幾個月找上門的活。”關淑華鬆開手，“第一輪我都擋了，剩下這些，實在推不掉，得讓你們自己過過目。”
蘇美鳳拿起一張請柬翻開：“剪彩？金鋪開張，請彎彎去剪彩？”
“給兩千，站半個鐘頭。”關淑華喝了口奶茶，“剪完影張相，一人發盒喜糖。”
“還有這個。”她又拈起一張，“酒樓周年慶，想請樂樂去切燒豬，三千。”
“切燒豬？”蘇美鳳哭笑不得，“她刀都拿不動。”
“人家不管這個，要的就是那張臉往門口一站。”關淑華放下杯子，“這種活，我意思全推。錢是來得快，可這種場子站多了，臉就不值錢了，今日金鋪，明日酒樓，後日洗發廊開張也來請，師奶們看煩了，往後她正經演戲，觀眾一看見她就出戲：咦，這不是剪彩那個細路女嗎？”
蘇美鳳點點頭，把請柬往那堆裡一放：“推。”
· · ·
程耀東就是這時候進門的。
他剛收工，工裝外頭套件舊外套，滿頭風，一屁股坐下先灌了半杯涼茶，才看見桌上那攤東西：“這是？”
“你閨女的活。”蘇美鳳說，“關小姐拿來給咱過目的。”
“喲。”程耀東來了精神，把凳子拖近點，一張張翻，翻得還挺認真，像在看什麼天書。
翻到一個牛皮紙信封，關淑華伸手壓住。
“這個要說說。”她抽出裡頭兩頁紙，“有家新公司，開年拍部賀歲片，群星薈萃那種，請樂樂去。給八千，拍五日。”
“八千？！”程耀東眼睛一亮，“五日？”
“嗯。”關淑華看著他，“你猜演什麼。”
“演什麼？”
“什麼都不演。”關淑華把紙往桌上一擱，“女主角小時候，鄰居家的細路。沒名沒姓，沒台詞，鏡頭掃過來，跟著一群小鬼在巷子裡跑兩圈。劇本上就四個字‘眾童嬉戲’。”
程耀東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就是……那個什麼來著。”他皺著眉想了半天，“你以前講過的！那個最下等的，往那兒一坐、拍完沒人記得住你的——”
“背景板。”關淑華提醒。
“對！背景板！”程耀東一拍大腿，把那兩頁紙推回去，“不拍！我閨女跑去給人當背景板？丟不丟人。”
關淑華笑了：“程先生，上回我推這種活，是誰肉疼得臉都皺了，問我‘錢不少怎麼還推’？”
程耀東老臉一紅。
“那不同嘛！”他梗著脖子，“那陣剛擺檔，窮怕了，見錢就眼開。如今——”他掰著手指頭，“咱鋪子開了，我月月有工錢，樂樂學費也交得起。我閨女什麼人？唐導都誇的！讓她去巷子裡跟一群小鬼瞎跑，那不是……那不是撿芝麻丟西瓜嘛！”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扭頭問蘇美鳳：“是這句吧？”
“什麼芝麻西瓜。”蘇美鳳白他一眼，“反正就是不乾。”
“對！反正不乾！”
花雞在後廚探頭出來，咧著嘴樂。
· · ·
最後剩一個印著糖果牌子的信封。
那牌子蘇美鳳認得，太認得了。
“他們又來？”她眉毛一挑。
“又來。”關淑華把信封推過來，“去年五萬你們推了，今年換了個市場總監，不死心，加到六萬八，還是拍三日，另加一年電視廣告，逢年過節還想請樂樂去商場站台。”
六萬八。
桌上靜了一下。
程耀東捏著那封信，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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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五萬，他把手裡的菜都掉地上了。六萬八……他搬器材，一個月六百出頭，這得數到什麼時候。
他低頭看那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滿桌人沒催他。樂樂趴在櫃台後頭，蠟筆停在紙上，看著她老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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