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采蘑菇的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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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前，宋奕然坐在對麵，筷子在每道菜上隻是淺淺一碰，吃了幾口就不吃了。
傅崇瑾把那盅燉湯往他手邊推了推。"多吃點。"
宋奕然放下勺子，扯了張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紙巾壓在唇上停了一瞬，然後疊好擱在桌上。"我吃不下。你自己吃吧。"
他起身，走到客廳去。窗簾已經被傅崇瑾拉開了，午後稀薄的光從落地窗漫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淡淡的暖白。
宋奕然在沙發上坐下來，側著身，目光落在桌麵上那根之前被甩出去的香煙上。他伸手把它拿起來，打火機哢嗒一聲點燃，在唇間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嘴裡緩緩溢出，薄薄一縷，在光裡散成淡藍色的絲。
傅崇瑾隔著整個客廳的距離看著他。
宋奕然吸煙的姿態很漂亮。手指夾著那根細長的黑色煙身，微微彎著腰仰著頭，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滑出來一截，露出後腰一道利落的脊線。
他吸了一口，偏著頭吐出來，煙霧模糊了他的側臉輪廓，唇色在灰白的煙氣裡透著一層淡淡的粉。
傅崇瑾看了很久。
手裡的瓷勺不知怎麼就脫了手，吧嗒一聲落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宋奕然被那聲音拉回神，側過頭來看他，目光從散漫中聚攏了一瞬。他順著傅崇瑾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指間的煙，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手指微微一頓。
"抱歉，我忘了你不吸煙。"
他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
傅崇瑾低頭把那把勺子重新拿起來，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開口。
"沒事，我不介意。"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碗裡，沒再看宋奕然。可勺子在碗沿上又擱了很久，沒再舀第二口。
宋奕然起身，將房間裡麵的新風係統打開，定製香薰精油的味道從風口送出來，將房間裡的煙味徹底掩蓋。
傅崇瑾坐在餐桌那邊，看著宋奕然做完這一切，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想起出國前的那個夏天，在宋家借住的那幾天。
那時候宋奕然剛來宋家沒多久，整個人像一隻被突然丟進陌生籠子裡的幼鳥，縮手縮腳的。
宋家的花園大得看不到邊，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噴泉日夜不停地嘩嘩響著，可宋奕然從來不去那些地方。
他隻蹲在主樓後麵那片矮灌木叢旁邊，那裡有一排簡易的兔子籠，養著幾隻灰白色的長耳兔。
傅崇瑾記得自己當時靠在廊柱上看他。小孩蹲在地上，把草葉一根一根地遞到兔子嘴邊，動作小心翼翼的，嘴裡還念念有詞。
他走過去，宋奕然抬頭看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問了一句："哥哥，你明天就要走了嗎？"
傅崇瑾蹲下來，跟他並排蹲著。"嗯，要出國了。"
宋奕然手裡那根草停在半空中，聲音悶悶的："那沒人陪我玩了。"
傅崇瑾偏過頭看他，"你現在不是有大哥二哥了嗎？他們會陪你的。"
宋奕然的手頓了一下，低著頭："他們不是我親哥哥。"
過了幾秒，聲音更小了："我覺得住大房子一點都不好……還以前住的那個胡同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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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崇瑾沒再說話，他伸手，掌心落在宋奕然後腦勺上，攏著那撮翹起來的碎發揉了揉。
……
餐桌前，傅崇瑾收回視線。
這麼多年了，那個蹲在泥地裡采蘑菇的小傻子，大概早就把自己忘了吧。
八歲那年的記憶或許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段模糊的影子，可傅崇瑾卻記得清楚。
出國之後，傅崇瑾試過聯係他。
最開始是寫信，寫了兩封寄到宋家，石沉大海。
後來他開始打電話，每次都是傭人接的，說宋奕然不在家。起初他還隔三差五地打，後來間隔越來越長，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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