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情走得一點也不慢。
他低著頭鑽進人群，才拐過街角，迎麵便看見城牆下新貼的通緝告示。
畫上的人一身錦衣，眉目昳麗，左眼下點著一顆淡痣，通篇沒寫罪名，隻在末尾列著一行醒目的朱字：凡知淮安王下落者，賞銀千兩。不得驚擾，不得加害，即刻上報。
畫像旁邊站著兩名兵卒，正逐個查看過路人的臉。
柳情腳下一轉，若無其事地往賣炊餅的攤子旁走。
他自以為轉得從容，偏偏腳上那雙雲紋軟靴太過金貴，與身上的粗布鬥篷怎麼都不相稱，其中一個兵卒已經朝這邊看了過來。
“那個人，站住！”
柳情心裡一涼，拔腿便跑。
他這些年養尊處優，上馬要人扶，下車恨不得讓人墊著腳，哪裡跑得過當差的兵卒。
身後喝聲越來越近，他慌不擇路地鑽進一條窄巷，沒跑出十幾步便踩上一攤汙水，身子猛地往前一撲。
一隻粗糙的大手從旁伸來，攔腰把他抱了回去。
柳情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便被人捂著嘴拖進兩間房屋之間的陰影。
男人胸膛硬得硌人，身上帶著血腥氣，掌心幾乎能蓋住他大半張臉。
他嚇得用力掙紮，頭頂才傳來一道低啞而斷續的聲音：“王、王爺，是我。”
追來的兵卒從巷口跑過，沒有往深處細看。柳情僵了片刻，才從那人掌心下轉過臉，看清一張沾著血汙的硬朗麵孔。
“阿蠻？”
高大的男人點頭，鬆手時仍護著他的腰，仿佛怕他再摔進地上的汙水。
阿蠻穿著王府家奴的灰衣，肩頭裂了一道口子，不知道是被刀砍的還是翻牆時刮的，背上卻牢牢捆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柳情看見熟人，鼻尖莫名有些發酸，張口卻仍是平日裡使喚人的腔調：“你怎麼才來？本王在街上躲了半日，連一輛能坐的車都沒有。”
阿蠻似乎想說什麼，視線落到他被汙水濺濕的衣擺上，先蹲下去，用袖子替他擦了兩下。
“府、府裡亂。我去拿了銀子，也拿了王爺的藥。”他拍了拍背上的包袱，聲音很慢，“現在，得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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