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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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換了天的第三日，金水街上照舊有人為半碟花生米跟夥計爭得麵紅耳赤。
茶棚支在臨街的舊鋪簷下，地方不大，消息卻比城門口的告示傳得還快。
南來北往的客商擠了七八桌，沒人真有心思喝茶，話頭繞來繞去，總離不開三日前那場宮變。
“誰能想到，先前都傳六皇子死在了南苑，那副燒焦的屍首還是宮裡派人驗過的。結果呢？人家非但沒死，還帶著兵從玄武門打了進去。”
說話的行商壓低嗓門，手掌在桌沿重重一拍，茶水濺進花生碟裡也顧不上。
“天亮前宮門落鎖，晌午先帝的遺詔就宣了。如今該叫陛下，不能再叫六皇子了。”
鄰桌有人嗤了一聲。
“什麼遺詔不遺詔，刀架在脖子上，白紙黑字還不是由勝的人說？東宮那位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昨日菜市口又砍了二十多個太子黨。依我看，這事遠沒完。”
茶棚裡靜了一瞬，幾雙眼睛同時往街麵上瞟。
兩隊羽林衛剛從對街過去，甲葉碰撞的聲音壓得人心裡發緊。
等他們走遠，眾人才重新湊近，聲音比先前更低，卻也更興奮。
“要說倒黴，誰還能比得過淮安王？他跟東宮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這三年又沒少給新帝找麻煩。聽說王府都讓人翻了個底朝天，庫裡的金銀一箱一箱往外抬，連池子裡的錦鯉都撈走了。”
角落裡，戴著鬥笠的人握緊了茶盞。
撈金銀也就罷了，錦鯉有什麼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還是他花了二百兩從江南運回來的，一共十二尾，途中死了三尾，剩下九尾每一條都有名字。
有人好奇問：“淮安王抓到了沒有？”
“沒有。告示從朱雀大街貼到了西城根，光賞銀就有一千兩。也不知那位王爺躲去了什麼地方，聽說他生得比畫上的還顯眼，真往人堆裡一站，想認不出來都難。”
“那張畫像我見了。”
一個年輕書生忍不住插話，“畫師把眼睛畫得太凶，不及真人半分。”
戴鬥笠的人微微頷首，緊繃的肩膀總算鬆了一點。這人雖然書讀得不怎麼樣，眼光倒是不錯。
“你還見過真人？”
“前年上元燈會遠遠見過一回。淮安王在望月樓與人爭雅間，一張口便說要拆了人家的鋪子，實在蠻橫。可他站在燈下往樓下一望，那滿街的人竟沒幾個顧得上罵他。”
書生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覺得當眾議論一個男子的相貌不大妥當，端起茶掩飾。
“不過再好看也沒用。新帝跟他有舊仇，如今隻怕恨不得把他剝皮抽筋。”
“噗——”
角落裡的人一口茶全噴在了桌上。
眾人循聲望去，他連忙偏過臉，寬大的鬥笠壓得更低，隻露出一點雪白的下頜。
那截下巴在灰撲撲的粗布鬥篷裡顯得太過惹眼，夥計本來還有些不滿，走到近前時愣了一下，語氣莫名軟了。
“客官可是嗆著了？”
“沒事。”
柳情捂住嘴，聲音壓得含混，“聽見剝皮，覺得有點惡心。”
何止惡心，他現在連頭皮都在發麻。
九日前，他還親眼看過那具從火船裡抬出來的屍首。
麵目雖已燒得看不清，身量、衣物和隨身玉牌卻都對得上，太子的人也反複驗過。
柳情怕得不行，硬是讓仵作又摸了一遍骨頭，確認那人斷過的右側肋骨都一模一樣，才肯相信蕭執當真死了。
他提心吊膽整整三年，總算除掉了那個命裡注定要殺他的原書男主，興奮得連續擺了五日酒。
第六日晚上，他帶著人去了醉春樓，準備把這幾年錯過的享受全補回來，結果一覺睡到天亮，京城就變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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