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離了京城，他連一碗熱湯都要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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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後的第二日，天便下起了雨。
秋雨不大，卻細密得躲不開。山路被泡成深褐色的泥，柳情腳上的傷剛結了一層薄痂，走不了多久，布鞋裡又開始發潮。
阿蠻走在前麵，用短刀砍去橫生的樹枝。他肩背的傷仍未好，抬手時動作不太自然，衣料下偶爾透出一點暗色，見柳情望過來便立刻把手放低。
柳情冷著臉道：“把衣服脫了。”
“不冷。”
“誰問你冷不冷？本王要看傷。”
阿蠻站著沒動。
柳情撐著樹乾走到他麵前，伸手便去扯衣襟。阿蠻怕他摔，隻能扶住他的腰，任他從領口往後看。
沈青棠包好的布沒有完全滲透，至少沒有再次大出血。柳情鬆了口氣，抬頭卻發現兩個人靠得太近，阿蠻的手還穩穩托在他腰側。
秋雨早已把兩人的外衣浸透。那隻手隔著濕布貼上來，掌心的熱意毫無遮擋，五指恰好攏在他腰窩最窄的一處。柳情稍一吸氣，便能感覺到阿蠻的指節隨之收緊。
“你扶人一定要扶這裡？”
阿蠻認真想了想。
“這裡穩。”
“本王站得很穩。”
話音剛落，他腳下的泥便塌了一小塊。阿蠻將人往懷裡一帶，柳情的鼻尖險些碰上他敞開的領口，熱氣與雨氣混在一處，連那道新傷周圍的皮膚都看得清楚。
柳情心口莫名跳快了一下，隻當是險些摔倒，立刻撐住他的胸口拉開距離。
“看完了。”阿蠻說。
“那就鬆手。”
阿蠻依言鬆開。柳情站回去時腳底一滑，險些坐進泥裡，那隻手又及時攬了回來。
阿蠻低頭看他。
“不能鬆。”
柳情覺得這人如今越來越會借題發揮，偏偏自己還真站不穩，隻能抓住他的手臂。
“扶便扶，手別亂放。”
阿蠻沒有解釋，手掌卻從腰後移到柳情小臂，規規矩矩牽著他往前。
兩人沿山徑走到午後，沈青棠給的乾糧已經見底。阿蠻想進林中打獵，柳情不準他拉弓，最後隻找到一把野果和幾枚藏在葉下的菌子。
柳情看著顏色鮮豔的菌蓋，半點不敢碰。
“有毒怎麼辦？”
“鳥吃過。”
“鳥吃不死，不代表本王吃不死。”
阿蠻把菌子撥到一旁，隻將野果遞給他。果子又酸又澀，柳情咬了一口便皺眉，硬是忍著沒有吐出來。
“好吃？”阿蠻問。
“你自己嘗。”
阿蠻吃了兩個，麵不改色地把剩下的收好。
柳情忽然懷疑，這人先前覺得沒鹽的烤雞能吃，並不是為了哄他，而是真的嘗不出好壞。
“你以前到底過的什麼日子？”
阿蠻想了許久。
“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倒知道把難吃的全留給自己。”
柳情說完便繼續趕路。走出幾步，他將手裡剩下的半個野果塞進阿蠻嘴裡，不許對方再還回來。
傍晚時，山雨終於變大。
兩人找到一處廢棄炭窯，窯口狹窄，裡麵殘留著嗆人的煙灰。柳情從未住過這種地方，剛進去便咳得眼睛發紅，卻還是把相對乾燥的位置讓給阿蠻。
“躺下。”
“王爺睡。”
“你要是病死了，誰去打獵？”
這個理由似乎足夠有力。阿蠻靠著土壁坐下，柳情則把狐絨鬥篷鋪在兩人中間，取出沈青棠留下的藥。
藥要用熱水送服，炭窯裡沒有鍋。阿蠻冒雨出去，回來時抱著一截被雷劈空的樹乾，裡麵積了乾淨雨水。他又用石片鑿下一塊凹形樹皮，架在小火上慢慢烘熱。
柳情蹲在旁邊看了半天。
“你連這個都會？”
“手會。”
阿蠻仍想不起從哪裡學過，隻知道怎樣選不易燃的濕木，也知道火不能升得太旺。柳情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又想起北地人行禮時那句“身份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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