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草包王爺替全村討了一回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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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後，山貨商隊來了。
領頭的胡掌櫃常年與山村做生意，帶來鹽、布和藥，也把炭、獸皮與礦坑附近采出的石料運走。他看見村民拿出的新賬單，臉上先是一愣，隨後笑得十分和氣。
“你們從哪裡請來個賬房先生？”
柳情坐在周婆家屋簷下，腳邊放著一根借來的拐杖。他換了身村中舊衣，臉仍白得顯眼，隻能用草木灰壓暗膚色。
“賬先對清，再問人。”
胡掌櫃向他看過來。
“這位小公子麵生。”
“你少看。”阿蠻站到柳情身旁。
胡掌櫃笑意不變，卻把目光移回賬單。
“山路運貨有損耗，缺兩份口糧很正常。諸位若不信我，往後不做這門生意便是。”
村裡人頓時猶豫。這裡沒有戶籍，也沒有資格直接進城賣貨。胡掌櫃壓價、缺斤少兩，他們都清楚，可若真斷了商路，冬天連鹽也換不到。
柳情翻著舊賬，問道：“你每回從村裡收炭，給的是山外市價幾成？”
“山路難走，總得算腳錢。”
“腳錢由村裡的人替你背到山口，路上損耗也從他們份額裡扣。你帶車從山口接貨，倒像是親自把炭背出去了。”
胡掌櫃臉色淡了些。
“小公子隻看紙，不懂生意。村裡沒有憑據，我願意來收，已經擔了風險。”
“你擔什麼風險？官差若問，便說他們是你雇的短工；官差不問，你就拿無籍壓價。兩頭的話都讓你說了。”
柳情把一張舊票據推過去，“這裡蓋的是城西炭行的印。你給村裡的價不到炭行收價一半，中間差出的銀子，足夠你雇人把貨從這裡抬到京城。”
胡掌櫃終於不笑了。
他身後幾個夥計往前走了一步，阿蠻也握住腰間木棍。柳情抬手攔住他，依舊坐著沒有動。
“怎麼，賬算不過便想打人？”
“山中路險，少一個來曆不明的人，官府也查不到。”胡掌櫃道。
柳情心裡其實發虛，麵上卻抬起眼，帶著從前在京中看一眾管事時的輕慢。
“你可以試試。”
胡掌櫃盯著他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斷這份底氣從哪裡來。
柳情故意讓袖口滑下一點，露出玉扣上拆過珠子的金線。那不是尋常富戶用得起的做工，懂貨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來自京中貴族府邸。
“沒有憑引的人，未必沒有來處。”他道，“你若今日動手，先想好將來誰替你收屍。”
阿蠻聽見這句，低頭看了柳情一眼。
柳情怕他拆台，用拐杖輕輕碰了碰對方靴子。
胡掌櫃果然遲疑。他在山外做生意，聽說過京中變天，也知道官道上正在找一個身份尊貴的年輕人。告示沒有畫像，隻說不得傷害、見到即報。
眼前的人年紀、口音與氣度都太合適。
“公子究竟是誰？”
“你還不配知道。”
柳情說完，自己都覺得像從前那個草包王爺。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他將賬單向前推了一寸。
“補齊糧食，往後按新價結。你仍有得賺，村裡也不會另找商路。若不答應，你今日可以帶空車回去。”
胡掌櫃想拿斷供嚇唬村民，柳情卻先替眾人留了餘地。新價沒有照山外市價死咬，隻砍掉最不合理的部分；村裡不必失去唯一商隊，對方也不至於毫無利潤。
僵持過後，胡掌櫃終於讓夥計卸下兩袋糧和一包鹽。
“這次算我記錯。往後的事，還要與村中管事細談。”
周婆冷聲道：“自然會談。”
胡掌櫃臨走前又看了柳情一眼。
“公子替旁人討債，便不怕給自己惹麻煩？”
“本公子的麻煩已經夠多，不差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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