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拆解出答複，看完第一行，便知道宋知微沒變。
消息可查，藏人不接。要查京中羈押的人，按項付錢；要替人作證，先拿能核驗的憑據來。她不替誰擔保一句空話，更不替誰買通獄卒。
回單另問了兩件舊事：初次遞信時封口夾的是什麼，當年交到王府的河工賬冊是原本還是抄本。末尾寫明，答複對上，也隻認舊客往來；官府要核淮安王身份，不能拿她這張貨單充數。
柳情想起那片曬乾的柳葉，又想起宋知微按住賬袋、不肯鬆手的模樣，將答案記在回單旁。她沒有認一枚死藥商的貨印，便把王府的事儘數交給來問的人。
阿蠻看他神色：“不幫？”
“不是。她把能做的說了。”
柳情拿錢袋時又停住。
工錢添一頓飯、抵一些房錢尚可，要靠幾日抄單付完京中查人的費用，差得遠。手裡還有東宮散票，但一路沿同一家票號兌下去，難免留下痕跡。
他如今不是全無人知曉去處，仍不想把每一處投遞點都擺得明明白白。
阿蠻問：“找烏烈借？”
柳情想了想：“先問借多少，借多久。不為這個答應你回北地。”
“我是他們的小主人。”
這話從阿蠻嘴裡出來，柳情反而怔住了。
“你信了？”
“還沒想起來。”
阿蠻頓了一下，像是覺得兩件事也並不衝突。
“可以問。”
柳情看著他，終於點頭。附近隨行的兩名北地騎手另住一處，有烏烈留下的周轉銀。阿蠻去問過，借了二兩，寫明是柳情借用、事後歸還，不替他許旁的事。
柳情將兩道答複按貨單舊法寫好，與查人的項目一同封上。這次查訊費共計二兩，先前押金抵去一部分，借來的銀子付了餘款，剩下的仍記在借銀項下；另付的轉遞錢由工錢裡出，不把幾項混作一筆。票號另給收據，仍隻許照約等，不保證第幾日必有消息。
這次足足等到第六日，京中的回信才到。
宋知微先回了舊事核對相合，才逐項答他所問。她沒有把刑部案卷憑空搬出來。她能確認的，多是與自家往來有關的賬項，以及托人探到、尚不能當證據使的羈押消息，兩類寫得分明。
葛文昌改過的賬裡，確有指向她舊鋪和蘇家貨棧的款項。她已為自家幾筆往來備妥舊契、收款底賬，哪些是消息費，哪些與賑糧商款有關，可以逐筆核實。蘇挽音那邊如何遞交，由蘇挽音自己決定，她不能代為許諾。
至於南苑清場的錢，她不知用途，不能替柳情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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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護衛目前仍在刑部。門房所送的約信，據打聽存於太極殿，原信內容她沒見過。紅袖另處看押，地點不明，不能因名單上沒有就當人已釋放。
柳情指腹壓著紅袖那一項，許久沒有挪開。
阿蠻站在旁邊，等了一陣，才問：“還活著？”
“現下探到的是看押。”
柳情又往後看。首批離開牢中的舊仆，已有數人回到家裡；仍在王府舊莊安置的，出入限製還須再查。沒有重刑的說法也隻是所探到的情況，宋知微不肯替所有看押處擔保。
紙末那行字，比安慰實在些。
她問柳情，究竟要她繼續按次查消息，還是審看他手裡已有的證據。若是後者，先將每件東西如何得來寫清，不要隻說一句舊人皆不知情。
柳情慢慢鬆開壓紙的手。
“鋪紙。”
阿蠻卻先問：“都攬到王爺身上？”
“我做的，我寫。不是我知道的，不亂替人認。”
他坐下，先在草紙上列出幾筆自己記得的錢款。數目拿不準的便留空，旁注請核舊賬，不憑記憶湊整數。他邊寫邊念給阿蠻聽，寫到門房，停了半晌，又劃掉剛寫的一句。
阿蠻看向他。
“我說的是‘未將殺局告訴門房’。”柳情道，“別寫成‘門房全不知情’。前一句我知道，後一句還得問他。”
阿蠻看著他改好，才照著慢慢抄下。
南苑的命令也要分開寫：他曾吩咐清走附近百姓，不願無辜者撞進水獵衝突；護衛實際如何執行，有沒有別的命令和證人，尚待查明。不能隻憑他現在說是好意，就替那一日的全部經過作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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