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看見“東宮”二字，伸手壓住紙邊。
柳情沒搶，抬頭等他。
“找他們，也不單獨去。”
“好。”
“我跟著。”
“不跟著，難道叫本王自己認路？”
阿蠻這才挪開手。封好之後，柳情帶著新寫的問詢與附箋出了門，給自己留下的副本仍壓在木板下。送件的零錢從工錢裡出。這些日子有活便做，沒活便歇，銅錢仍得掂著花，卻終於不必每拿一次紙筆，都去摸東宮留下的散票。
等正式回件的八日裡，車店院中的貨換了兩撥。
柳情已認得常見藥名，遇上生僻的仍拿原簽去問。顧行舟沒有因為那次甜湯被拒便冷下臉，也沒給他改成全日的活。一次午前收工，有人把抄單的功夫說得輕巧，顧行舟便將一摞沾著水痕的舊單挪過去。
“你來。抄錯了，明日你向客人解釋。”
那人笑著擺手，不提了。
沒過多久，來送貨的人催著結單，說少的兩包明早送來，今日先把收訖寫上，省得再跑一趟。
柳情已經蘸了墨，聞言停住，往門外看了一眼。
“車上還有？”
“明早就有。你照總數寫便是。”
柳情將原單翻回來，指著尚空的一欄：“我寫今日見到的。明早兩包到了，再補。”
“不過兩個字——”
“那你明日也不用多等，兩個字很快。”
來人被堵得一滯。老賬房聽見，過來點過現貨，照柳情所說分開落了數。客人嘀咕著收走單子，顧行舟才從前櫃轉回來。
“沒嚇著？”
柳情把筆放下：“他嗓門大，貨又沒變多。”
顧行舟笑出了聲，老賬房也跟著笑。柳情耳邊微熱，卻沒跟著謙讓，說自己全不懂。他確實不懂藥性，可那兩隻空著的簍，總不會因誰催得急就裝滿。
收工時，他把今日實收那摞交出去，特意將欠兩包的單子放在最上頭。老賬房接了，隻說一聲明日先看這個。柳情聽得心裡輕快，洗手時連指甲縫裡的墨也慢慢搓淨了。
柳情領了錢，低頭慢慢串好，沒有再像頭一日那樣，數完還要懷疑自己少數了一枚。
出門時，顧行舟忽然叫住他：“前些日子見你去喝湯。”
柳情一怔。
“桂花的？”
“嗯。”
“原來不是不愛吃。”
他問得不重，柳情卻莫名有些接不上。顧行舟先笑了，將擋著門的藥篩挪開：“知道了。下回若有空，不必替我想是不是要抄單。”
回到車店，阿蠻將一隻洗淨的碗擺到桌上。
碗裡真有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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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讓他用了一回熄火後的灶眼。他照著婆子的做法攪了許久，藕粉仍有兩粒沒化開，沉在碗底，瞧著實在不大爭氣。
“試過了，不燙。”
柳情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糖放多了。”
阿蠻的眼睛微微垂下。
“下回少放。”
柳情又喝一口，隨後重新舀起半勺，送到他唇邊：“不是讓你拿走。嘗嘗，你自己記住。”
阿蠻就著勺子喝了，目光卻還落在柳情唇邊。柳情被看得不自在，抬手擦了擦，什麼也沒擦到，便把勺柄往他手心一塞。
“看碗。”
第二日，他們領回了一份有刑部封記的回件。
封內先是正式答複：已經遞到的商戶賬證可獨立核查；兩名南苑護衛所涉遷人之事，另列問項，不因柳情未到便停查。至於柳情本人，需當麵核實身份、所陳經過與留存文書，暫不憑一封問詢定下免拘或免罪。
回件後附有禦批抄示，記著原件留存何處。
隻有三個字。
親自來。
柳情喉間一緊。
這幾個字實在像蕭執。仿佛不是隔著一張紙，而是那人站在門內，手按著門扇，眼睛已經將他從頭到腳看過了一遍。
阿蠻伸手，將紙從他眼前往下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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