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村尾的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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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村尾的小徑愈發狹窄，兩側野草長得將近半人高，緊緊擠占路麵，隻餘下窄窄一道容人落腳。
林憨瓜深一腳淺一腳朝前挪動，破舊布鞋早被清晨的露水浸透，腳底冰涼。
抬眼望去，那間分配給他的老屋，破敗程度遠超他心中預想。
屋頂瓦片大半脫落，露出漆黑的房梁檁木，土牆麵裂著縱橫交錯的大縫，風吹穿過縫隙，嗚嗚作響如同嗚咽。
木門歪斜掛在門框上，僅靠著孤零零一根門軸勉強支撐。院內荒草叢生，長勢最高的已經及腰。
林憨瓜佇立在屋門前靜靜觀望許久，沒有落淚，內心反倒格外平靜。
從前在陳家，他住的也是陰冷柴房，冬日灌風、夏日漏雨，和眼前這間破屋並無兩樣。
可此處不一樣，沒有人指著他痛罵傻子，沒有人天未亮便催著他勞作還嫌他動作遲緩，更不會有人搶走他僅有的吃食，再出言苛責他能飽腹已是恩賜。
他輕輕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小聲喃喃。
“至少，這裡能遮風擋雨。”
抬手推開木門，老舊木板發出刺耳吱呀聲響，堆積多年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落。
林憨瓜被揚起的塵土嗆得連連咳嗽，屋內光線昏暗，塵埃順著穿透屋頂的光柱緩緩飛舞。
地麵鋪滿乾枯落葉與鳥糞，牆角蛛網密布，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
尋常人見到這般光景多半會轉身離去，林憨瓜卻留了下來。
他放下懷中的小包袱，挽起破舊衣袖，著手收拾屋子。
尋來一根枯枝，小心翼翼挑淨各處蛛網，再撿一片碎瓦片蹲在地上，一點點鏟除地上乾結的鳥糞。
動作緩慢，卻做得格外仔細穩妥。
先將落葉掃成一堆堆清理出去，再搬走牆角散落的泥塊雜物，屋內慢慢敞亮不少。
擦去額頭汗水，他正要查看廢棄灶台能否生火，隔壁忽然傳來刺耳的磨刀聲響。
唰、唰、唰，刀刃摩擦磨刀石的聲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林憨瓜心頭一緊，探頭悄悄朝外張望，隔壁院中，一名男子赤裸上身，滿身緊實流暢的肌肉覆著一層薄汗，在日光下泛著光澤。
正是周野，他彎腰專注磨著一把鋒利殺豬刀，刀鋒寒光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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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憨瓜慌忙縮回身子，勉強將木門合攏，心臟砰砰狂跳不止。
隔壁便是村裡人談之色變的殺豬煞神。
過往旁人的話語儘數在腦海浮現，都說周野性情暴戾，惹到他便會持刀相向。
曾有商販在他肉攤鬨事，他一刀劈開對方木案板，就連村長平日裡也不願輕易招惹。
林憨瓜後背抵著門板，手心沁出層層冷汗，方才還覺得安穩的老屋，此刻讓他滿心忐忑，生怕周野哪天動怒誤傷自己。
可轉念想起那日河畔，對方贈予自己兩個溫熱肉包、怕他噎著遞來水囊的模樣，他又左右糾結，心緒紛亂。
他正暗自胡思亂想，屋門口忽然傳來戲謔的聲音。
“喲，傻子，還真搬來這地方住了？”
林憨瓜抬眼，隻見無賴孫二狗立在門前，身形瘦高，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壞笑。
此人整日遊手好閒，最愛欺淩村裡老實弱小的人。
孫二狗探頭掃視破敗的屋內，笑聲越發張揚。
“這破屋子屋頂都塌了半邊，夜裡下雨還不得把你淋成落湯雞？再說隔壁住著殺豬的周野，小心半夜被他抓去剁了包成肉餡餃子！”
林憨瓜臉頰漲得通紅，彎腰撿起一塊棱角堅硬的石塊握在手中。
孫二狗依舊口無遮攔地嘲諷。
“你一個被狀元休掉的傻子，安分待著也就罷了，跑來這種地方……”
話音未落，林憨瓜抬手將石塊擲出，石頭擦著孫二狗的臉頰飛過，重重撞在木門框上，發出沉悶一響。
孫二狗嚇得猛地後退兩步，又驚又怒。
“你瘋了不成？”
林憨瓜再度撿起石塊高高舉起，一雙眸子緊緊盯著他，低聲用力吐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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