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窗外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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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緣故，昨夜發起熱的時候，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碾過一般，處處酸痛。
他貪戀被窩裡那點暖意，閉著眼不願睜開。
等到天光大亮，林憨瓜才緩緩掀開眼皮，腦子昏昏沉沉的，嘴巴乾得發苦，額頭的燒倒是退下去不少。
他試著動了動腳踝，依舊隱隱作痛，卻不再是昨日一碰就鑽心刺骨的疼。
攥住床沿，他一點點撐著身子坐起來。
屋內空空蕩蕩，昨夜周野生起的火堆早已徹底熄滅，隻剩一點冷透的灰燼。
他扶著牆壁慢慢站起，牆角斜靠著一根木棍，他伸手抓牢，拄著木棍一步一挪挪到門口。
無論如何，今天總要尋點吃食，就算找不到吃的，能喝上一口涼水也好。
他剛把木門拉開一道細縫，巷口就傳來一陣雜亂小跑的腳步聲，混著孩童吵吵嚷嚷的笑鬨。
“你確定那個傻子不在家？”
是陳狗娃的聲音。
陳小虎拍著胸脯，底氣十足。
“我蹲點瞧過了，周野一大早就扛著豬出去乾活，不到夜裡回不來。”
“那就好那就好！”
“我就怕周野在家，鬨出動靜，回頭他拎著刀劈我們。”
“他又不在，怕個蛋！”
門縫後的林憨瓜渾身瞬間僵住。
他悄無聲息把門板推回去，不敢急著落門閂，緊緊攥住手裡的木棍，側過身子湊到門縫往外望。
是陳小虎，陳家的堂侄，十二歲的年紀，腦袋曬得光禿禿，一身黝黑，手裡攥著一把石子。
身後跟著五六個半大孩子，年紀七八到十三四歲不等，個個臉上掛著戲謔的笑，一窩蜂朝著破屋湧過來。
林憨瓜的心直直往下沉。
小屋狹小，僅有一張床，一張破木桌。他往後退了兩步，退到門板邊上，後背死死貼住木門，雙手攥緊木棍。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傻子！出來！”
陳小虎的嗓音尖細刺耳，如同聒噪的蟬鳴。
“狀元的傻子妻！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
林憨瓜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刺痛，半分聲響也發不出來。
“傻子，你出來啊！”
“沒臉見人啦？”
“聽說被狀元休掉咯，哈哈哈！”
劈裡啪啦，石子砸落在屋頂瓦片上。
“劈啪！劈啪！”
瓦片被撞得陣陣作響。
林憨瓜立在屋內，大氣不敢出，心臟一下下抽痛，木棍被他攥得指節泛白，指縫滿是脹痛。
“不肯出來是吧！”
又是一輪石子飛過來，好幾顆重重撞在木門板上。
“砰！砰！砰！”
他下意識縮起脖頸。
門外的嘲弄此起彼伏。
“傻子！傻子！傻子狀元妻！”
“被狀元休了，活該！”
“賴在這裡不肯走，羞羞臉！”
外頭哄笑成一片。
林憨瓜後背抵著門板，身子順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雙膝曲起，把臉埋進膝蓋，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手心浸滿冰涼的冷汗。
他想不通，自己幾時得罪過陳小虎。從前在陳家，苦活累活他全都包攬，平日裡極少和這些孩童搭話，更不曾起過爭執。
可這些孩子，卻以捉弄他為樂。
“死傻子，還不出來？”
“我看他是嚇尿在裡麵了！”
“拿石頭狠狠砸！”
新一輪石子雨點般砸向屋頂與門板，有一塊擦著門縫飛過，揚起一地灰土。
林憨瓜死死捂住嘴巴，逼自己不發出半點嗚咽。
他心裡存著一點微弱念想，隻要自己不回應，他們鬨夠了，總會離開。
不知煎熬了多久，陳小虎的聲音再度響起。
“他肯定躲在裡麵！看我把這窗子給他砸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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