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輩分他該喚一聲二嬸。
“怎麼，餓急眼了來山上挖野菜？”
陳二嬸聲音尖亮。
“也難怪，被陳家趕出來的人，不挖野菜吃還能吃什麼？”
林憨瓜下意識往後退半步，把懷裡野菜緊緊摟在身前。
陳二嬸一眼瞥見那堆菜，扭頭對身側漢子道。
“大柱，你瞧瞧，這傻子倒是會找地方。”
陳大柱嗤笑一聲，上前兩步睨著野菜。
“就這？我家豬都不愛吃。”
林憨瓜緘默不語，隻想轉身離開，可腳踝發軟，木棍往地上一戳，沒能邁開步子。
陳二嬸已經快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攥住他肩膀。
“拿來吧！”
林憨瓜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一兜野菜儘數撒落在地。他啞著嗓子小聲辯解。
“那是……我的……”
“你的？”
陳二嬸冷笑。
“這後山野菜都是我們陳家的！你一個外人，也配來挖？”
林憨瓜指尖攥了又鬆，低聲喃喃。
“……我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陳二嬸放聲譏笑。
“你真當還是陳家人？陳家早就休了你，哪裡還有你的位置！”
一句話堵得林憨瓜呼吸一滯。
陳二嬸還不解氣，抬腳狠狠碾在綠油油的野菜上，鮮嫩菜汁混著泥土糊在鞋底，一叢薺菜當場爛透。
“行了，認清楚路就趕緊滾。往後別再來，看著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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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憨瓜盯著地上碾碎的野菜，眼眶瞬間紅了，朝著那堆碎菜撲過去。
“我的！”
陳大柱伸腿一橫，攔在他身前。
林憨瓜收不住勢頭，直直撞上去。陳大柱隨手狠狠一推。
“滾開！”
這一下力道極猛。林憨瓜本就靠傷腿支撐，重心一失，整個人向後仰倒。
坡上碎石遍地，他順著土坡滾了兩圈，後腰重重磕在一塊硬石上，膝蓋砸進碎石堆，掌心蹭過粗糙地麵，尖銳的痛感瞬間炸開。
他趴在地上，半天回不過神，耳邊嗡嗡作響，嘴裡灌進沙土，又腥又澀。
想撐著起身，手掌一用力，鮮血便順著傷口滲出來，褲子磨破，膝蓋皮肉翻出細密血絲。
“晦氣東西！”
陳二嬸朝地上啐了一口。
“離我們遠點！”
“再敢上山，見一次打一次！”
林憨瓜一動不動趴在土裡。
陳二嬸哼了一聲，招呼陳大柱轉身下坡，腳步聲漸漸遠去。
四下重歸寂靜。
坡上的野菜早已踩得稀爛，沒有一株完好，碧綠菜汁滲進泥土，和碎葉粘在一起。
林憨瓜靜靜趴在碎石地上，掌心流血，膝蓋發麻，後腰火辣辣地疼。
他望著那片被碾碎的野菜，眼眶一熱，無聲落淚。
淚珠砸進泥土，轉瞬就融進土裡，隻留下小小的淺坑，轉眼便看不見痕跡。
他張了張嘴，一點聲響都發不出，唯有眼淚不停往下淌。
等眼淚慢慢收住，胸口那股堵得發疼的勁兒稍稍散了些。
林憨瓜撐著地麵，咬著牙一點點爬起來，掌心、膝蓋火辣辣地疼，後腰磕過石頭的地方一動就扯著疼，可他不敢多耽擱。
他低頭在附近還能尋見的地方，仔細挑揀，又挖了一小把尚能吃的嫩野菜，小心翼翼兜在衣襟裡。
拄緊木棍，一步一挪往河邊去。
蹲在淺灘邊，他掬起冰涼的河水，慢慢擦洗手上、膝蓋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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