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一份人情，可一想起方才入口軟糯香甜的紅燒肉，又沒法硬起心腸回絕。
緩了好半晌，他才撐著牆慢慢站起身。
肚子太撐，動作不敢快，隻能一小步一小步挪到灶台邊，收拾方才的殘局。
桌上濺落的油點，他拿粗布細細擦乾淨，連一絲痕跡都不肯留。
收拾妥當，他先去小院瞧了一眼小雞棚。
幾隻小雞安安靜靜窩在棚角休息，沒受驚擾。
再走到菜地邊，隔著粗木籬笆望進去，菜苗在暮色裡安安穩穩立著。
有這道結實木欄護著，再有周野記掛著，野豬應當不敢再來糟蹋。
回到破屋，他插好木門栓，吹熄灶邊微弱的火苗，蜷回薄薄的褥子上。
平躺時肚子繃得明顯，他不敢使勁壓著，隻能側著身子，輕輕環住小腹。
鼻尖仿佛還縈繞著紅燒肉濃鬱的香氣，一閉眼，就想起周野垂著眼給他遞肉塊的模樣，還有那句篤定的“明天我還來”。
他翻了個身，心底亂糟糟的，又甜又慌。
不能總等著周野送吃食，他得儘快把菜種養好，等青菜長成，挑去鎮上換錢。
若是收得多，挑些最嫩最新鮮的，送給周野，也算稍稍報答這頓肉。
這麼想著，困意慢慢湧上來。
白日下地勞作耗了力氣，又吃得飽足，沒一會兒，林憨瓜便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天剛泛出魚肚白，他就醒了。
記著周野要來，也記著地裡的菜苗。
簡單漱了口，先去喂小雞，再拎水往菜畦裡澆，晨露沾在菜葉上，嫩苗一天一個樣，看著格外喜人。
乾活時他總忍不住頻頻往院門口瞟，心裡七上八下，既盼著人來，又有點怯。
臨近晌午，院牆外傳來熟悉、沉穩的腳步聲。
林憨瓜手裡的瓢頓在半空，後背不自覺微微繃緊，轉頭看向院門。
臨近晌午，日頭暖融融地灑在菜地上。
林憨瓜彎腰拿著水瓢，一點點細細澆著菜。
心裡卻亂糟糟的，耳朵一直豎著，不住聽著外頭動靜。
昨天那人說明天我還來。
這句話在他心裡掛了一整晚，睡不安穩，醒了也惦著。
怕他真來，又偷偷盼著他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沉穩、利落的腳步聲。
不急不慢，一步一步，踏得人心尖輕輕發顫。
林憨瓜手裡的水瓢猛地一頓，指尖微微收緊。
心跳瞬間快了大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他不敢回頭，假裝淡定澆水，耳朵卻紅得徹底。
吱呀一聲。
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周野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乾淨的布食盒，身上衣裳整潔，沒有往日殺豬的血腥氣，隻剩清清淡淡的日光味道。
他抬眼，第一眼就看見地裡蹲著的小小人影。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衣，脊背單薄，乖乖蹲在綠油油的菜畦間，陽光落在他柔軟的發頂，溫順得不像話。
周野眼底不自覺軟了幾分。
“在忙？”
低沉的聲音落下來，不重，卻穩穩落在林憨瓜心上。
林憨瓜身子輕輕一顫，慢慢轉頭，眼睛濕漉漉的，小聲應。
“嗯……澆菜。”
周野提著食盒走進院子，目光掃過一圈菜地。
籬笆牢固整齊，地裡雜草乾乾淨淨，菜苗嫩生生一片，被照顧得極好。
他心裡清楚，這孩子看著怯懦，骨子裡最勤快踏實。
“菜長得不錯。”
周野淡淡誇了一句。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讓林憨瓜瞬間耳根發燙，指尖緊張地摳著瓢柄，小聲道。
“托、托你的籬笆……才沒被野豬啃。”
周野看著他怯生生的模樣，唇角微不可察勾了下。
他把食盒放在院裡的小石台上，打開。
裡麵不是昨日的紅燒肉，而是一整盒白白胖胖的大饅頭，還有一小碟鹵香乾，香氣清淡，卻格外勾人。
“今天蒸的饅頭，給你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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