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吃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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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會一直哭下去。
周野沒給他這個機會。
第二塊肉已經夾到嘴邊，帶著油亮亮的湯汁，熱氣直撲臉皮。
林憨瓜喉嚨裡還包著第一口沒咽完，眼淚掛在睫毛上，眨了眨，愣愣地看著那塊肉。
周野也不說話，就那麼伸著筷子，等著。
林憨瓜吸了一下鼻子，嘴裡那點兒肉味還沒散，香得他腦子發蒙，他張開嘴又咬了一口。
這一口，他學乖了，先用嘴唇碰了碰，不燙了才含進去。
可周野夾肉沒個準頭，那塊肉太大，他一咬，汁水就從嘴角淌下來。
周野眼疾手快，拿袖子給他擦了一下，動作粗暴，勁兒卻輕。
林憨瓜被這一下弄得連嚼都忘了，含著一嘴肉，呆呆地看著那個收回去的袖口。
周野已經又夾起第三塊了。
“嚼啊。”
他隻好嚼。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破屋裡就剩柴火劈啪的聲響，和林憨瓜被燙得偶爾抽氣的聲音。
一塊接一塊。
林憨瓜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嫌肉多，鹹甜味兒在嘴裡堆疊，他一邊嚼一邊掉眼淚，腮幫子鼓得像隻鬆鼠。
鍋裡的肉肉眼可見地往下降，他實在塞不動了，嚼也嚼不動了，隻能含著一團肉，含含糊糊地搖頭。
“不……不吃了……”
他抬手捂住嘴，頭往後躲，椅子腿在地麵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吃不下了……真的……”
周野那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一眼鍋裡剩下的肉，眉頭皺起來。
“不行。”
“……”
“你太瘦了。”
他把那塊肉又遞近了半分，語氣硬邦邦的。
“多吃點。”
林憨瓜捏著衣角，紅著眼眶看他，那眼神有點像被欺負狠了的小狗，又委屈又不敢跑。
周野不看他眼睛，隻把肉又往前送了送。
“把這些都吃完。”
林憨瓜還能說什麼。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鬆開手，又張開嘴。
那塊肉剛進嘴，他就覺得頂到嗓子眼了，拚命嚼了兩下，囫圇個咽下去，胃裡沉甸甸的，像揣了塊石頭，他張嘴打了一個嗝，肉味衝上來，眼圈又酸了。
周野終於停了手。
他看了看林憨瓜，見他實在塞不下了，才把剩下的肉連湯一起倒進自己碗裡，埋頭扒拉起來。
林憨瓜靠在牆上，一隻手搭在自己肚子上，肚子鼓鼓的，圓溜溜的，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飽的飯。
以前在陳家，飯是定量給的，菜是陳文彥先挑的，他每頓都隻吃個半飽。
十幾年來，他的肚子從來都是癟的。
現在這一鍋肉下去，胃裡滾燙燙的，撐得他連腰都彎不下去。
可他不得不承認，那種撐，不難受。
他慢慢轉著眼珠子，看向對麵那個正吃得頭也不抬的男人。
周野吃飯沒個斯文樣，碗裡的肉連帶湯汁拌了一大碗，筷子飛快地往嘴裡撥。
喉結上下滾，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餓了三天一樣。
可即便是這副狼吞虎咽的樣子，那雙眉毛還是蹙著的，眉心擠著一道豎紋，看起來凶巴巴的。
林憨瓜又打了一個嗝。
他看著周野，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沒那麼可怕。
這個在村裡人人都躲著走的煞神，大半夜端著一鍋紅燒肉翻進他家破院，蹲在他麵前一塊一塊地喂他吃，喂到最後自己才吃。
凶倒是真的凶。
可那種凶，就是不讓人不吃肉的那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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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打了一個嗝。
周野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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