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輕輕掀開布巾。
十二枚雞蛋齊齊整整碼在乾草上，白淨透亮，圓潤飽滿，一枚枚都格外好看。
他隨手拿起一枚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十足，沉手得很。蛋殼光滑溫潤，白裡透著淡淡的柔光，細膩得像上好的白玉。
他將雞蛋輕輕湊到鼻尖，悄然一聞。
沒有尋常雞蛋的淡淡腥氣，反倒縈繞著一縷極淡、極乾淨的清甜香氣，溫溫柔柔，格外好聞。
周野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他握著雞蛋起身進屋，將雞蛋擱在碗沿，指尖輕輕一磕。
清脆聲響落下，蛋殼裂開一道整齊細縫。
他兩手輕輕掰開，濃稠透亮的蛋清穩穩落進碗中，質地綿密絲滑，半點不散。
一顆圓鼓鼓、金燦燦的蛋黃穩穩滾落，飽滿圓潤，個頭遠超尋常土雞蛋。
周野垂眸靜靜盯著碗裡的雞蛋，沉默片刻，沒說話。
他轉身生火燒水，待清水徹底沸騰，將整顆雞蛋輕輕下入滾水之中。
不撒鹽、不放任何調料，就這般清煮，保留最本真的味道。
他靜靜坐在灶前，看著溫水翻滾，雞蛋在水裡輕輕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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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嫋嫋香氣緩緩升騰而起，順著灶膛漫滿整間屋子。
那香氣清冽鮮甜、醇厚綿長，絲絲縷縷往鼻尖鑽，乾淨又治愈，和他從小到大聞過的所有雞蛋味道，全都不一樣。
煮好後，周野用筷子輕輕將雞蛋撈起，放在碟子裡晾涼。
微微吹去熱氣，小口咬下。
蛋白嫩滑如玉、軟嫩似豆腐，入口即潤，蛋黃綿密沙軟，輕輕一抿便化開在舌尖，滿口都是自然純粹的鮮甜。
不是蜜糖的甜膩，是食材本身沉澱出的乾淨甘醇。
咽下許久，清甜的香氣依舊縈繞在舌根、喉間，久久不散。
周野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神色沉了幾分。
他年少走南闖北，曾聽跑長途的貨郎老者說過，世間有種得天地靈氣滋養的物產，尋常水土養不出來，自帶清潤甘香，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件。
從前他隻當是坊間閒談的故事，從未放在心上。
可今日，他徹底信了。
這雞蛋絕非尋常凡物，連養出來的雞，也透著與眾不同的靈氣。
他收斂心緒，將剩下的雞蛋一枚一枚小心碼回竹籃，蓋好布巾，放進廚房最深處的櫃子裡，仔細落鎖，妥善收好，半點不敢磕碰。
收拾妥當，他邁步走出灶房，靠著院牆，靜靜望向隔壁小院。
夕陽西下，暖黃的落日餘暉輕輕灑落，將整個小院鍍上一層溫柔柔光。
林憨瓜正蹲在雞棚邊喂雞，那隻最會下蛋的蘆花母雞乖乖低頭啄食，一點一點，溫順乖巧。
少年蹲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自己養的小雞，眼神純粹又溫柔。
落日的光落在他單薄的肩頭、柔軟的發頂，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裡，安靜又治愈。
周野就這麼靠著牆，靜靜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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