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周野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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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旺財被人放下來的時候，兩條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舌頭打顫，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是他家兩個兄弟架著胳膊把人拖回去的，才走半路，褲腿底下洇出一大片濕痕，臊得旁人都別開了目光。
村口圍了一圈看熱鬨的村民，沒人上前搭把手，也沒人敢出聲取笑。
等到那一家人狼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有人壓著嗓子嘀咕。
“真是沒事找罪受，惹誰不好，偏偏去招惹那個煞神。”
周遭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接腔。這話私下說說無妨，誰也不敢傳到周野耳朵裡。
經此一事，村尾安安靜靜太平了好些日子。
林憨瓜蹲在自家菜地裡，將一根根竹條往泥土裡紮穩。
這些竹條全是周野送來的，打磨得光滑順溜，半分毛刺都不留。
他插好第二根茄子架，抬手比了比高度，正要往下繼續，矮牆的另一邊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
“唰！！唰！！”
磨刀石摩擦刀刃，聲音一陣陣鑽入耳膜。
他手裡捏著竹條頓住，站起身，隔著隻到腰際的院牆朝殺豬房那邊望過去。
周野坐在門口矮凳上，殺豬刀壓在青黑色的磨刀石上來回推拉。
水珠順著鋒利刀身往下滾落，在石麵上暈開深色水跡。
刀鋒越磨越亮，寒光晃得人眼睛微微發花。
四下沒有旁人說話，隻剩下單調的磨刀聲，一下，又一下。
林憨瓜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卻也沒有走開，就靜靜立在牆根，手裡攥著半截竹條。
周野磨完刀，拿粗布抹布，把刀刃正反麵仔仔細細擦拭了兩遍。
自那以後，林憨瓜的菜地連同小院，無形中成了村裡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
沒有誰明文定下規矩，可這忌憚，實實在在長在了所有人心裡。
原本抄近道的那條小路，不過短短兩日，便再也無人踏足，荒草瘋長冒了出來。
河邊洗衣的嬸娘們，情願多繞半裡地，也不肯打他家院牆外經過。
陳大牛趕著牛上山，牛嘴剛朝著菜地探過去，他慌忙死死拽住韁繩，硬生生把牛頭扯轉回來。
有小孩子懵懂貪玩，想要跑到村尾土坡打鬨，當即被自家大人揪住耳朵厲聲嗬斥。
“那地方也敢去？是不是不要命了！”
林憨瓜將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裡。
他不多言語，該翻地便翻地，該澆水便澆水。
地裡的茄子秧沒幾日便呼呼往上竄，葉片肥厚油亮，葉麵上掛著晶瑩水珠，長勢比全村誰家的菜都要旺。
遠遠路過的村民瞧見，咂咂嘴，心裡百般想法，終究還是遠遠繞開。
這天午後，林憨瓜拎著水桶去往河邊打水。
從前出門，到處都是旁人斜過來的冷眼。
如今人們遠遠望見他的身影，先是一愣，連忙低下頭，急匆匆往旁邊避讓，仿佛他腳下踩著滾燙炭火。
他本想輕聲道一句借過，對方已經慌慌張張繞到河的對岸。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提著水桶轉身往回走。
桶裡的清水晃晃蕩蕩，灑出來不少，打濕了褲腳。
回到自家院子，放下水桶，他蹲在茄子架子旁，指尖撫過那些竹條。
竹身依舊光滑，摸不到半點刺。
指尖頓在竹條上，他心裡默默想著，周大哥削這些竹條的時候，想必也是一根一根細細修整打磨過的。
往日裡他是懼怕周野的。村裡人人都說周野手上沾畜生的血氣，性子凶狠，遇事寧可動手也不願多費口舌。
可方才那陣磨刀聲，卻是在替他護住這一方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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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歡喜還是酸澀，隻清清楚楚明白一件事，往後他不必再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提防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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