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噓,有人眼紅,也有人小聲譏諷。
“說到底就是個被休的哥兒,身份低賤,也值得周野這麼護?”
“周野怕是瘋了,好好的身家,娶個二手哥兒,圖啥?”
細碎難聽的話飄進耳朵裡,換做從前,林憨瓜早已低頭縮肩,滿心自卑惶恐。
可今日,他指尖被周野牢牢攥著,掌心滾燙堅定,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底氣。
他想起在陳家的十幾年,活得不如貓狗。
伺候全家吃喝,乾最累最臟的活,挨最毒的罵,永遠低頭屈膝,生來就被所有人定義為低賤、愚蠢、不配體麵。
可現在,有人把他護在身側,給她新衣,給他安穩,還要當著全村人的麵,光明正大娶他。
林憨瓜一點點挺直了佝僂十幾年的脊背,穩穩站在周野身邊,沒有低頭,沒有躲閃。
待人群聚齊,周野隨手將銅鑼重重擱在地上。
“咣!”
厚重聲響震得前排眾人齊齊後退半步。
他抬眼,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沉肅,壓過所有細碎議論,字字鏗鏘,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各位鄉親,今日我周野當眾宣布一件事!”
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屏息看著他。
“下個月十一月初八,我周野,在村尾大擺酒席,明媒正娶,娶林憨瓜為我的夫郎!”
“屆時全村鄉親,都可來喝喜酒!”
“我周野娶妻,分文禮金不收!”
這話比方才的銅鑼更震人,人群徹底沸騰,滿臉難以置信。
周野目光再次淩厲掃過全場,帶著十足的威懾力,一字一句警告。
“從今日起,林憨瓜是我周野明媒正娶的人,是我護著一輩子的夫郎!”
“往後村裡誰若是敢亂嚼舌根、欺負他、為難他,便是與我周野作對!”
無人敢應聲,無人敢反駁。
全村誰不知周野性子凶悍,出手狠厲,向來無人敢招惹。
此刻他當眾護人,態度決絕,擺明了要把林憨瓜寵到底。
那些方才小聲譏諷的村民,紛紛閉緊嘴巴,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威懾說完,周野不再看眾人,反手牢牢牽住林憨瓜的手,牽著他轉身離去,留下滿場瞠目結舌的村民。
銅鑼輕輕嗡鳴。
林憨瓜步子小,周野腿長步大,他走得有些跌跌撞撞。周野很快察覺,立刻放緩腳步,側過頭低頭看他,聲音瞬間褪去淩厲,溫柔低沉。
“怕不怕?”
林憨瓜誠實點頭。
“……有一點。怕他們笑我。”
周野聞言,伸手直接將他往自己身邊緊拽一把,寬厚的肩膀替他擋住所有吹來的寒風與窺探的目光。
兩人沿著覆雪的村道慢慢往前走,路過落雪的老槐樹,四周安靜下來。
周野忽然駐足,轉過身,低頭沉沉看著他。目光濃烈滾燙,藏著壓抑許久的心疼與偏愛。
“我昨兒想了一夜。”
“你一點都不傻。”
他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地說。
“你種的菜,比全村誰家的都好。你養的雞,個個健壯高產。你縫的衣裳,針腳細密整齊,比巧手婦人做得都穩。”
“你勤快、乾淨、心軟、懂事。你能乾的事,很多人一輩子都比不上。”
林憨瓜怔怔抬著眼,呆呆看著他,眼眶一點點發熱。
十幾年來,所有人都喊他傻子、廢物、累贅。他自己也以為自己生來笨拙、低人一等。
可唯獨周野,看見他所有的付出,看見他所有的好,把他微不足道的長處,當成珍寶誇讚。
周野俯身,目光溫柔又鄭重。
“別人不識你的好,我識。”
“你不是累贅,你是我的福氣。”
“我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不娶你,才是天理難容。”
日光穿透晨霧,溫柔落在兩人身上,落滿少年泛紅的眉眼。
林憨瓜看著眼前滿心都是他的男人,鼻尖發酸心口滾燙,所有的自卑、怯懦、委屈,在這一刻儘數消散。
他看著周野眉眼彎彎,一點點揚起嘴角,露出了這輩子最乾淨、最燦爛、最真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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