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拜堂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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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到了。
院子裡鞭炮劈裡啪啦轟然炸響，細碎的紅紙屑漫天飄落，鋪了滿滿一地方才那一點小小的騷動，轉瞬之間便被喜慶的喧鬨衝淡，再也無人提起。
林憨瓜由喜婆輕輕攙扶著站在堂屋門口，兩條細弱的腿控製不住地微微打顫。
大紅蓋頭垂落而下，擋住了他全部的視線，眼底隻能望見自己腳尖前窄窄一小塊地麵。
庭院中人聲嗡嗡嘈雜，笑語喧嘩，叫喊聲此起彼伏。
耳邊，自己胸腔裡的心跳越來越清晰，一下重過一下。
“哥兒，往裡走了。”
喜婆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
林憨瓜小心翼翼邁出一步，雙腿發軟，身子猛地一晃，險些直直栽倒在地。
一隻寬厚有力的手及時從身側伸來，穩穩托住他的胳膊。
“慢點。”
周野低沉的嗓音自頭頂落下，語調平淡安穩，簡簡單單二個字，瞬間就讓慌亂無措的林憨瓜安定下來。
他被周野扶著一步步踏入堂屋，沿途隱約飄來旁人壓低的竊竊私語。
“這傻哥兒當真嫁過去了……”
“殺豬匠娶這麼一個，倒也算相配。”
“小點聲，可別叫周野聽見了。”
細碎的議論話音戛然而止。
林憨瓜心口突突地狂跳，一路被扶到香案跟前，穩穩站定。
喜婆清了清嗓子，尖亮洪亮的聲音穿透滿院喧鬨。
“吉時已到，新郎新人就位！”
堂屋內外擠得水泄不通，全村的鄉親都圍在四周觀望。
“一拜天地！”
喜婆扶著林憨瓜屈膝跪在蒲團之上。他渾身僵硬緊繃，想要躬身下拜，腰背卻繃得僵直，怎麼都彎不下去，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他惶恐不安，生怕拜錯方位，怕弄壞這場婚事，怕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家轉瞬消散。
慌亂之間，一隻手掌覆了上來。
是周野的手，寬大粗糙，掌心滾燙灼熱，完完整整包裹住他顫抖的拳頭，輕輕用力握了一下。
林憨瓜微微一怔。
就這簡短的一握，手心冒出的冷汗仿佛一瞬間消散無蹤。
他放鬆身子，彎腰低頭，對著天地，恭恭敬敬磕下一個端正的頭。
待到起身，周野才緩緩鬆開了手。
“二拜高堂！”
這一次，林憨瓜跪得安穩踏實。
香案之上，靜靜擺放著兩塊沉沉的木質牌位。
林憨瓜凝望著牌位上的字跡，眼眶猛地一陣發酸。
他生來便無父無母，輾轉被人買賣，從來不知道自己親人的模樣。
在陳家度日的那些年月，每逢年節跪拜的從來都是陳家先祖，行禮過後等待他的永遠是灶房裡乾不完的活計。
而今，他跪在周野爹娘的靈位之前。
往後，他們便是他的長輩親人了。
鼻尖驟然一酸，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湧了上來，他的小鼻子一下下地抽動著。
一旁扶著他的喜婆不由得輕呼一聲。
“哎喲，這哥兒怎麼還哭了？”
“大喜的日子落淚，可不吉利啊。”
林憨瓜用力眨著雙眼，拚命想要把水汽逼回去。
周野側過頭，隔著紅蓋頭望向他，沒有出聲言語，隻是將一支清香遞到他的掌心。
林憨瓜接住香火，陪著周野一同躬身叩拜。
“夫妻對拜！！”
喜婆高聲喝喊，院中賓客轟然哄笑，陣陣起哄聲此起彼伏。
林憨瓜站直身子，轉身麵向周野，微微彎腰，正要俯身行禮。
可對麵的人分毫未動。
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愣在原地。成親不是該互相對拜嗎，周野為何不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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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等了片刻，身前的男人依舊立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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