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了口氣。
“全交代了。是個走街串巷的老神棍。”王隊從桌子上翻出一份筆錄紙，隨便撥弄了兩下。
“但這案子有個挺玄乎的地方。”王隊壓低了點聲音，往沈黎這邊湊了湊，“這老家夥昨晚被帶回來的時候，其實自己半條命都快沒了。”
沈黎喝水的動作停住了。
“什麼意思？”
“進去一脫衣服檢查，好家夥。他身上好幾根肋骨是斷的。”王隊搖了搖頭，“不僅是肋骨，背後脊椎那裡讓人一腳給硬生生踹裂了縫。”
王隊指著電腦屏幕上一張黑漆漆的監控截圖。
“老家夥在審訊室裡疼得大小便失禁。大半夜一直在哭。問他昨天中午乾什麼去了。他說自己去了趟死胡同，碰見個不講理的高個閻王，一句話沒說就把他給踩了個半廢。”
聽到這句話。沈黎的腦子裡像是“轟”地過了一道靜電。
昨天中午十二點半，大家在六棟下水道挖出滿是長釘的死嬰。
那時候，傅長決在乾什麼？
傅長決從自己身邊走開，說口渴要去馬路對麵的冷飲店買水。
大概走了有十幾分鐘。他空著手回來了。還是讓自己跑到另一邊的小賣部買的礦泉水。
沈黎握著紙杯的手指有點發緊。也就是那麼前後腳的功夫，傅長決這大少爺去把人家一個老神棍的脊梁骨給踩斷了？
“王隊，這打人的沒抓到？”沈黎試探著問了一句，心跳得有點快。
“沒有。那是城中村改造前留下來的野巷子段，連個歪頭的監控攝像頭都沒有。”王隊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我們估計是這老騙子以前騙了哪位狠人的錢。人家來下黑手報仇了。這叫黑吃黑，惡人自有惡人磨。”
王隊根本沒往沈黎平時帶的那個“表哥”身上想。畢竟報案抓老頭的就是他們倆。
沈黎鬆下這口氣，背後的短袖又濕了一小片。
接下來的程序走得很順。
年輕警員拿來筆錄，讓沈黎確認了昨晚開門抓人的經過，在紙上按下了手指印。
“行了。口供沒問題。”王隊收起檔案，“這兩天你們居委會多給居民做做掃盲工作。也告訴大家別迷信，那一家子就是自己把自己給折騰進大牢裡的。”
沈黎點頭答應著，這便起身告辭了。
從派出所大門走出來，頭頂上已經掛著正當午的大太陽。
沈黎沒急著去掃共享單車。他站在這無遮無擋的大街上，腦子裡反複過著王隊長剛才說的話。
他想起了傅長決徒手拉開破電梯的門；想起了從天井樓梯往下砸的花盆泥土；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就自己撞門上的死水鬼。
這一樁樁一件件串在一起。
沈黎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貪便宜撿回家供著的。根本不是個好欺負的落難公子哥。是個下手毫不手軟的兩道活閻王。
到了街口拐角處，有個現炒現賣的盒飯快餐攤攤子。
沈黎停下步子，看了看那些大盆裡的菜。
“老板，來上兩個十五的盒飯。”沈黎掏出手機掃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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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裡麵兩盆顏色好看點的菜，“要紅燒肉和土豆炒肉絲，多打點米飯上去。”
等著老板打包的功夫。沈黎突然自嘲般地笑了一聲。
脊骨被踩斷，這是下死手。
可轉頭再去想，這老神棍本來就欠抽。連個未出月的死孩子都當成詛咒人命的陣眼釘進爛泥裡，更別提大中午的還要跑來塞條子給自己找不痛快。
惡人確實得需要狠人來收拾。
何況，昨天那個從頭頂砸下來的大花盆，如果不是傅長決從後麵猛地拉了他一把，自己當場就是一地肉泥了。
人護著他好幾次命。沒理由回去擺副臉皮。
付完錢拎著兩個油乎乎的塑料盒飯袋子，沈黎頂著熱氣大步走回了四棟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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