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拖著鍋鍋滿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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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驕陽喘著粗氣，兩隻小手死死拽住麻袋口的繩子，腳底下一步一蹭地往前挪。
裴知序在麻袋裡被顛得東倒西歪。他懷裡還抱著那幾本書，書角硌著肋骨，每晃一下就疼一下。粗布貼著他的臉，桂花糕的碎屑粘在他鼻尖上，那隻布老虎不知什麼時候滾到了他後腦勺底下，軟綿綿地墊著。
他沒有掙紮。
倒不是掙不開。三歲小孩的力氣撐死了也比不過他一隻胳膊。他隻要稍微一動，這麻袋就能掙開。
可他沒動。
他從粗布的縫隙往外看。看見兩隻很小的手攥著繩子，指節都泛了白，虎口那塊蹭破的皮滲出一點點血絲，被她自己的汗給糊住了。
她走一步，歇兩息。
走三步，蹲下來喘一會兒，再站起來接著拖。
路過巷口的時候，一個賣餛飩的大嬸支著鍋正往外舀湯。看見一個石榴紅裙子的小奶團拖著一隻比她還大的麻袋搖搖晃晃打門前過，手裡的勺子懸在半空。
“哎，這小丫頭……那袋子裡裝的什麼？”
旁邊剝蒜的老頭伸脖子瞅了一眼。“鼓鼓囊囊的，怕不是偷了誰家的糧食。”
“糧食會動嗎？你看那袋子，剛才晃了一下。”
兩人齊刷刷看過去。
陸驕陽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兩隻小手叉在腰上。
麻袋歪倒在她腳邊，那張歪笑臉衝著天。
“看什麼看！”
她的奶音從巷口彈到巷尾，中氣十足。
“窩在帶窩的鍋鍋回家！”
賣餛飩的大嬸和剝蒜的老頭對視了一眼。
“鍋鍋？”
“鍋鍋是什麼？”
“大概是……鍋？”
陸驕陽沒空理他們。她蹲下來，重新抓住繩子，使勁往前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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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袋在青石板路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又走了一段，她經過一家鐵匠鋪。鋪子門口摞著幾口大鐵鍋，黑乎乎的，油光發亮。鐵匠師傅光著膀子坐在門檻上喝水，看見她拖著麻袋經過，差點把水噴出來。
“小丫頭！你拖的那是啥？”
“窩的鍋鍋。”
鐵匠師傅看看她，又看看旁邊摞著的鐵鍋。
“你家鍋還用麻袋裝？”
陸驕陽瞪了他一眼。“窩的鍋鍋又不是你的鍋鍋。窩的鍋鍋好看多了。”
鐵匠師傅一頭霧水。
裴知序在麻袋裡聽著外麵的對話，嘴角動了一下。他左眉尾那顆淺痣被粗布壓住了，臉上的表情看不到，可他的呼吸比方才輕了一些。
陸驕陽繼續往前拖。
走了大約半條巷子，她實在拖不動了。
兩條小短腿打著顫，額頭上的汗順著碎發滴下來，滴在她的手背上。她蹲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小嘴一張一合的，呼吸聲又急又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紅通通的，繩子勒出了兩道印，虎口那塊破皮的地方有點辣辣的疼。
她把手放到嘴邊呼了呼，又甩了甩。
然後重新抓住繩子。
“嘿！”
拖了一下。
沒怎麼動。
“嘿嘿！”
又拖了一下。
動了半寸。
“嘿嘿嘿！”
這回用力過猛，她整個人往後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麻袋倒是被拽過來了。袋底貼著地麵滑了一小截，正好停在她麵前。
歪笑臉衝著她。
她歪著腦袋看那個笑臉，那個笑臉也歪著嘴看她。
“你笑什麼笑。你又不幫窩拖。”
歪笑臉繼續笑。
陸驕陽撇撇嘴，爬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
就在這時候，麻袋裡傳出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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