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麻袋裡坐著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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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硯跑進去的時候差點和衝出來的陸振北撞個滿懷。
陸振北大步流星穿過前院，甲胄還沒卸，腰間佩刀隨著步伐撞擊鐵片，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他的手腕上還扣著巡營用的鐵皮護腕，棱角鋒利，上麵隱約有磕碰過的舊痕。
方錦瑟緊跟在後頭，裙擺拎在手上，頭上的木蘭簪子歪了也沒空扶。
魏嬤嬤在更後麵，小跑著追，一邊跑一邊念叨：“菩薩保佑沒丟沒丟沒丟。”
陸安山站在前院廊柱旁，看到這一家子跟趕集似的往外衝，默默退了半步，免得被踩。
大門口。
陸振北一眼看見了他閨女。
石榴紅裙子皺成一團。臉上兩道黑印。頭發亂得像雞窩。額前那縷碎發翹著，怎麼看怎麼像一根不服管教的小天線。
她叉著腰站在那裡，腳邊歪倒著一隻巨大的麻袋。笑臉朝天。
活蹦亂跳，一根毫毛都沒少。
陸振北那口懸著的氣猛地鬆下來，又立刻提了上去。
他大步走過去，蹲下身，雙手捏住陸驕陽的肩膀。
“你跑哪去了？”
嗓音沉得能砸坑。
陸驕陽一點都不怕。她仰著圓臉，杏眼亮得放光，兩隻小手在身前拍了兩下。
“爹爹！娘親！你們看！”
她轉過身，彎腰去拽麻袋口的繩結。繩子被她拖了一路，全繞成了死疙瘩。她掰了半天沒掰開，急得哼哼唧唧，最後一跺腳。
“石硯叔叔！幫窩解開！”
石硯看了看陸振北。陸振北皺著眉沒說話，下巴微動了一下。石硯上前，三兩下解開繩結。
麻袋口鬆了。
陸驕陽拍著小胸脯，響亮地宣布。
“爹！娘！窩自己找了個鍋鍋！”
她雙手抓住袋口，用力往兩邊一掀。
粗布嘩地翻開。陽光撲進去。
麻袋裡坐著一個少年。
清瘦。白淨。衣衫皺巴巴的，袖口有細細的補丁。懷裡還抱著兩本書，書角被他護得整整齊齊。頭發有些亂，額前垂下幾縷，左眉尾一顆淺淺的痣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大約是剛才在麻袋裡待太久，一下子被光晃到了。
然後他看見了麵前的場景。
將軍府的大門，高高的門楣，朱紅的門板。台階上站著一個全副甲胄的高大男人，旁邊是一個佩著木蘭簪的婦人，再後麵還有好幾個仆從丫鬟。
所有人都在看他。
裴知序忽然坐得更直了。他放下懷裡的書，雙腿一收，從麻袋裡站了起來。
動作很快。站起來的瞬間稍微晃了一下，大約是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但他很快站穩了，低頭撣了撣衣裳上的灰和桂花糕碎屑，又把袖口的褶皺捋平。
然後他規規矩矩地彎腰行禮。
“晚輩裴知序，裴氏族學學子。適才被這位小妹妹……”
他停了一下。
“……帶來了此處。多有叨擾，實在失禮。”
全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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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振北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他緩緩站直了身子，兩隻胳膊抱在胸前，鐵皮護腕碰在甲片上，又是一聲脆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
“你綁了別人家的孩子回來？”
陸驕陽挺了挺小胸脯，兩手背在身後，仰著圓臉理直氣壯。
“爹爹，你上次說了，人不是禮物，不能買。”
陸振北的眉頭動了一下。
“窩也沒買呀。”
陸驕陽眨眨眼，聲音脆甜。
“窩是綁的。”
方錦瑟在旁邊捂住了臉。
陸安山低下頭，肩膀顫抖了兩下。魏嬤嬤張著嘴，怎麼也合不上。石硯麵無表情地把視線移向了別處。
陸振北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鐵甲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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