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神獸的名字也能叫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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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晚開始，裴知序每天夜裡給陸驕陽講東西就成了定例。
有時候講啟蒙讀本，有時候講別的。第三天的時候他把話本翻完了，開始從記憶裡掏出族學先生講過的《山海經》故事。陸驕陽對神獸的興趣遠遠大於"天地玄黃"。
"鳳凰是什麼樣的？"
"五彩的大鳥，頭像雞，頷像燕，頸像蛇，尾巴像魚。"
"那它能吃嗎？"
裴知序的手指在書頁上頓了一下。
"不能。"
"為什麼？"
"因為它是祥瑞之獸。"
"祥瑞是什麼？"
"就是吉祥的意思。"
"吉祥的意思就是不能吃嗎？"
裴知序把書翻了一頁。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第二天早上。
魏嬤嬤在後院曬被子的時候，陸驕陽顛顛地跑過來，拽著她的裙子，仰著臉開始講。
"嬤嬤！窩告訴你！有一種大鳥叫鳳凰！"
"哦？"
"它長得可好看了！頭像雞！脖子像蛇！尾巴像魚！但是不能吃因為它吉祥！"
魏嬤嬤曬被子的動作沒停。"你鍋鍋講給你聽的？"
"嗯！還有一個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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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著小臉使勁想。
"叫窮奇！不對，叫窮其……窮其……"
她撓了撓頭。
"反正就是一個大……大老虎！有翅膀的大老虎！它專門吃壞人！"
"吃壞人？"
"嗯！窩的鍋鍋說的！它看到壞人就吃。但是它有時候認錯人，把好人也吃了。所以……"她歪著腦袋。"所以不能光看誰凶就說誰是壞人，對不對？"
魏嬤嬤曬被子的手真停下來了。
她低頭看著這個三歲的小丫頭。
"你鍋鍋原話是這麼說的？"
"窩鍋鍋說的比這個長好多。窩記不住那麼多字。但是意思是這個意思。"
魏嬤嬤直起腰。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陸驕陽蹦蹦跳跳地跑遠了，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混沌""饕餮"之類的字眼。全叫錯了。但故事的前後因果、誰先做了什麼誰後做了什麼、結局是好是壞，她說得一絲不差。
裴知序坐在花園的石凳上聽到了一部分。
他端著那隻老虎碗吃白粥。碗沿的歪嘴老虎衝著他瞪眼。他的視線越過碗沿，看向院子另一頭。陸驕陽正扒在花匠老伯的腿上，把昨晚聽到的"燭龍"故事添油加醋地說給老伯聽。
"燭龍！超級大的蛇！閉上眼睛就是夜晚！睜開眼睛就是白天！它一呼氣就是冬天！一吸氣就是夏天！"
花匠老伯連連點頭。"這蛇可真大。"
"可大了！比窩家的院牆還大！"
裴知序放下碗。
她把神獸的名字叫得亂七八糟。窮奇叫成了窮其，饕餮叫成了條帖，混沌叫成了餛飩。
但每一個故事裡，誰做了什麼，做完之後發生了什麼，什麼事情在前頭什麼事情在後頭，她全部記得。
他昨晚講燭龍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有人說燭龍其實是北方大山上的一種大蟒，古人見了害怕才編出了這個故事"。這是族學先生的原話。他覺得她聽不懂，隻是順嘴帶了一句。
但方才她跟花匠老伯的對話裡有一句："窩的鍋鍋說，有些故事是因為人家害怕了才編出來的。"
她記住了。
裴知序站起來走進了客房。他從桌上拿了一根炭筆和一張紙。
走回來的時候陸驕陽已經跑完了，蹲在石凳旁邊拔花池裡的野草。
"來。"裴知序在石桌上鋪好紙。"你試試自己寫兩個字。"
陸驕陽甩了甩手上的泥，爬上凳子。
"寫什麼？"
"你看看能不能寫'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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