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牆角的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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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很好。
陸驕陽拖著裴知序在花園裡澆花。說是澆花，更準確的說法是她拎著一隻比她小臂還粗的銅壺，歪歪扭扭地往花叢方向倒水，大部分水澆在了泥地上、石凳上，以及裴知序的鞋麵上。
裴知序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布鞋。鞋麵上一灘水漬，正從鞋尖往鞋跟蔓延。
他沒有動。
陸驕陽仰頭看他，壺嘴還對著他的腳。
"鍋鍋你的鞋會喝水！"
"那是澆上去的。"
"不是！是它自己喝的！你看它顏色變深了，就是喝飽了！"
裴知序把腳往旁邊挪了半寸。
她的壺嘴跟了過來。
水又澆上去了。
裴知序看著她一臉得意的小表情，最終沒有再挪腳。
她澆夠了花，把壺放下。銅壺斜靠在花壇邊，壺嘴朝天，像一隻仰頭的胖鵝。
陸驕陽的兩隻手臟得不成樣子。泥巴、草汁、水漬混在一起，手心裡還嵌著一小片葉子。裴知序從袖袋裡掏出帕子，蹲下來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過去。
她的手指短短的，關節圓圓的。大拇指上還留著前兩天抓樹枝磨的一層薄繭。他擦的時候她的手指會不自覺地蜷一蜷，像一隻被撓了肚皮的小貓。
"鍋鍋你手手好涼。"
"嗯。"
"窩的熱。窩捂你。"
她翻過手來，用兩隻熱乎乎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粘粘的，剛才的水漬和泥巴把帕子又弄臟了。
裴知序看著自己手背上多出來的泥巴印子。
"你把我剛擦乾淨的手又弄臟了。"
"臟了再擦嘛。"
她笑得理直氣壯。
裴知序把帕子翻了個麵，把自己的手也擦了。
兩個人在花園裡磨蹭了半個時辰。陸驕陽給花起名字，每一簇都起了一個。最大的那株桂花叫"胖墩"。旁邊那棵瘦的叫"竹竿"。牆腳開了一朵蔫蔫的野菊花，她給取名叫"小委屈"。
"因為它低著頭，看起來很委屈。"
裴知序看著那朵確實低垂著花瓣的野菊。
"它可能隻是缺水。"
"缺水就是委屈嘛。渴了也是委屈。"
她蹲下去，用手指撥了撥那朵菊花的花瓣。花瓣上沾了她的泥巴手印。
"好了小委屈，窩給你澆過水了。你明天就不委屈了。"
裴知序的嘴角動了一下。
日頭偏過正午的時候，陸驕陽又餓了。她記得拉過勾的約定，不再省著，但她仍然惦記著給裴知序也弄點吃的。
"窩去廚房偷一塊糕！鍋鍋你在這兒等窩！"
她撒腿就跑。
小短腿噔噔噔地穿過連廊，拐了一個彎，沿著夾牆的窄道往後廚方向去。
窄道的儘頭有一個拐角。拐角那邊是柴房背麵的一小片空地，平時堆著一些乾柴和舊籮筐。
陸驕陽跑到拐角的時候，腳步突然慢了。
有人在說話。
兩個女聲。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壓著嗓子閒聊的懶散調子。
"……那個裴家少爺，在府裡住了多少天了？五六天了吧？"
"可不是嘛。族學那邊也不見來人接。我看八成是不想接。"
"不想接？"
"你看他那身衣裳。洗了幾水了？領口都發黃了。太傅家的嫡孫會穿成那樣？八成是哪個旁支的窮親戚，在那邊待不下去了，正好碰上咱們小姐，就賴上了。"
另一個聲音笑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小姐才三歲，她懂什麼。還不是人家小子嘴甜，嘴上叫幾聲妹妹，住著白吃白喝。衝著將軍府的門楣來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可不嘛。蹭吃蹭喝的窮親戚，一住就不走了。"
陸驕陽站在拐角。
她的腳步停了。
兩隻手垂在身側。
她聽不太懂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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