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鍋鍋是窩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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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氣吸得很深。小肚子鼓起來一圈，兩隻拳頭在身側捏著，手背上青筋都冒出來了。
兩個仆婦靠在柴堆旁邊，一個拿笤帚，一個端著空木桶。她們背對著拐角，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是那種“不怕被主人聽見但也沒打算讓人聽見”的音量。
麵前忽然多出了一個人。
三尺高，石榴紅裙子，臉漲成柿子顏色。
拿笤帚的仆婦先反應過來。笤帚從右手換到左手，身體不自覺地直了直。
“小……小姐？”
陸驕陽叉著腰。
腰很短，叉起來兩隻手肘快碰到一塊兒。碎發被風吹得翹在額前，嘴唇緊緊抿著。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奶聲奶氣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攢了很久很久，一股腦倒了出來。
“你們說窩的鍋鍋！”
兩個仆婦對視了一眼。
拿木桶的那個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說窩的鍋鍋窮！說他蹭！窩不知道蹭是什麼意思，但是你們說的聲音很壞！窩聽出來了！你們說鍋鍋的時候聲音跟說臟東西一樣！”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兩隻小拳頭抬了起來，指關節繃得緊緊的。
“鍋鍋是窩的寶貝！他不窮！他會寫字！他寫的字比你們所有人都好看！他會講故事！他講的鳳凰有五個顏色！他會照顧窩！他幫窩擦手手幫窩蓋衣裳幫窩寫字！你們會什麼！”
拿笤帚的仆婦嘴角抽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你們不許說窩鍋鍋！”
陸驕陽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
“再說鍋鍋壞話窩讓爹爹把你們趕走！窩爹爹是大將軍！他趕走的人比你們掃的地還多！”
她用力跺了一下腳。
石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腳底板疼了，但她沒吭聲。
兩個仆婦的臉白了。
不是因為三歲小丫頭的話有多大殺傷力。是因為“大將軍”三個字在將軍府裡的分量。陸振北治軍嚴厲，對家宅仆從雖不苛刻，但規矩分明。嚼舌根被主家撞見，輕則罰月錢，重則發落出府。
拿笤帚的仆婦連笤帚都顧不上了，啪地丟在地上，撲通跪下來。
“小姐息怒，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陸驕陽的眼眶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把眼淚憋在眼眶裡，一滴都不肯掉。
“你說他窮！你說他白吃！窩不懂白吃是什麼意思但是窩知道你在欺負他！就跟那天那個裴知明一樣！你們都欺負他！為什麼所有人都欺負他！”
最後那句話，她的聲音裂了。
尾音從嗓子眼裡跑出來的時候打了個彎，變成又細又尖的顫音。一根繩子繃到了極限。
這時候連廊那邊傳來快步聲。
陸安山繞過拐角，看到了眼前的場麵。他的臉色變了一變，目光在三個人之間掃了一圈。
三歲的小姐叉著腰站在正中間，臉通紅，眼眶泛紅，兩隻拳頭緊緊握著。
兩個仆婦一跪一站，臉色發白，嘴唇哆嗦。
地上扔著一把笤帚和一隻倒了的木桶。
陸安山走過去。他沒有先問陸驕陽，先看了一眼兩個仆婦。目光沉沉的，一麵止水。
“怎麼回事。”
跪著的仆婦連話都說不利索。結結巴巴說了幾句，越說越小聲，到最後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陸安山聽完了。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太大變化。但垂著的右手握了一握，骨節發出一聲輕響。
“起來。”
仆婦站了起來，腿還在抖。
陸安山的聲音平平的。
“罰兩月銀錢。即日調離後院，去前院灑掃。以後不再進內宅。”
說完，偏過頭看了一眼陸驕陽。
陸驕陽仰著臉看他。嘴唇還在抖，但腰板挺得筆直。
陸安山眼裡閃了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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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了彎腰。
“小姐處理得好。”
聲音很輕，隻有兩個人聽得到。
兩個仆婦灰溜溜走了。腳步聲漸遠，柴房後麵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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