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石板上的光腳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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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序變得安靜了。
不是那種不說話的安靜。是那種人在眼前，心思卻飄到了別處的安靜。
陸驕陽跟他說話，他會回。她拿樹枝寫字給他看，他會誇。她拽著他去花園澆水，他也跟著走。
但他笑的時候，眼睛裡有一層東西。
陸驕陽不知道那層東西叫什麼。她看不太清楚。每次她湊近了想看仔細，他就會低下頭，或者轉過身去翻書。
三歲的陸驕陽沒有太多詞可以用來形容這種感覺。
她隻知道，鍋鍋的笑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笑是從裡麵出來的。整個臉會動。
現在的笑是掛在外麵的。隻有嘴動了。
她想問他怎麼了。
她問了。
“鍋鍋你怎麼了？”
“沒事。”
他說沒事的時候眼睛看著她的鞋尖。
陸驕陽盯著他看了三息。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把他的手指掰開了，一根一根地端詳。就好像答案藏在他的手心裡似的。
手心裡什麼都沒有。
“你騙窩。”她下了結論。
“沒有騙你。”
“你說沒事的時候不看窩。上次嬤嬤偷吃窩糖的時候她也說沒事，她也不看窩。不看人就是騙人。”
裴知序的手指蜷了蜷。
他沒有再說。
陸驕陽鬆開了他的手。她走到他對麵坐下，兩條腿懸在石凳邊上晃。
她不知道怎麼辦。
她隻知道他不開心。
這種不開心跟之前被裴知明推的那種不一樣。那種她能咬人。這種她咬不到。這種不開心藏在他的裡麵，她碰不著。
那天晚上裴知序照舊來給她念書。
他翻了一頁冊子。燈光照在紙麵上，字跡工工整整。他的聲音平穩，一字一句地往下走。
“海鹹河淡，鱗潛羽翔……”
陸驕陽靠在牆上，抱著布老虎。
她的眼睛沒有像往常一樣慢慢合上。她一直睜著。兩隻杏眼亮亮的，倒映著燈芯跳動的光。
她在看他。
裴知序讀完了一段。
他抬起頭。
她還在看他。
“怎麼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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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在看鍋鍋。”
“看什麼？”
“看鍋鍋會不會偷偷跑掉。”
裴知序翻書的手停了。
陸驕陽把布老虎抱得更緊了一些。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棉花肚子裡傳出來。
“窩做了一個夢。夢到鍋鍋走了。窩醒過來的時候窩去摸旁邊，旁邊沒有鍋鍋。後來窩發現窩沒有在旁邊睡，窩在窩自己屋裡。可是窩還是怕。”
裴知序看著她。
她的下巴埋在布老虎的頭頂上，隻露出一雙眼睛和亂蓬蓬的額發。
“鍋鍋你不會走吧？”
裴知序的手指在書頁上按了一下。
“不會。”
“真的？”
“真的。”
她終於閉上了眼。
這一次她睡得很淺。裴知序念了好久她才真正沉下去。呼吸放平了，小手從布老虎身上滑下來，手指搭在榻沿上，像一片卷起來的葉子。
裴知序站起來。
他沒有去叫魏嬤嬤。
他走回了客房。
門關上以後，他在桌前坐了一會兒。麵前是抄到一半的啟蒙冊。桐油燈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顴骨下麵有一道很深的陰影。
他看著那本冊子。
已經抄了大半了。字跡一頁比一頁工整。每一個筆畫都收得細且正，間距按照族學先生教過的“字距與字身同寬”的規製。
他在給她留東西。
從第一天晚上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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