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永遠不會被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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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錦瑟是被魏嬤嬤叫醒的。
“夫人，小姐屋裡人不見了。”
方錦瑟翻身坐起，披了件外衫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拿了一條小毯子。
出門時她掃了一眼院子。
月色已經在退了。天邊有一層極淡的灰白。桂樹的影子模模糊糊，像一團化開的墨。
魏嬤嬤指了個方向。
方錦瑟走過去，遠遠看見客房門口兩個人影。
一高一矮。
一個蹲著，一個站著。
裴知序蹲在地上，兩隻手托著陸驕陽的腳。她光著的腳擱在他掌心裡，臉上掛著淚痕，嘴唇還在哆嗦。他的包袱丟在兩步開外的石板上。
方錦瑟走過去。
沒有先說話。
她把小毯子展開，裹住了陸驕陽。一隻手撈起她的腰，另一隻手兜住她的腿彎。
陸驕陽被抱進懷裡，終於沒忍住，哇地哭出了聲。
哭聲很大。清晨安靜得能聽到露水滴落的院子裡，那聲音像是被誰用力摔出去的。
方錦瑟拍著她的背，掌心一下一下落在薄薄的脊骨上。
“不哭。”
“鍋鍋要走……鍋鍋又要走……”
“先進屋。”
方錦瑟抱著她走進客房，把陸驕陽放在榻上，用毯子裹住她的下半身。然後彎下腰，兩隻手搓住了她的腳丫。
腳冰得像兩塊石頭。
方錦瑟搓了一陣。掌心的熱度慢慢滲進去，陸驕陽的腳趾不再蜷得那麼緊了。腳背上的青筋也退了下去。
陸驕陽的哭聲小了，變成了一抽一抽的嗚咽。眼淚把枕巾洇濕了一團。
方錦瑟給她擦了臉。帕子從額頭一直擦到下巴，鼻涕和淚水混在一起，帕子濕了一大片。
然後她轉過頭。
裴知序站在門口。
他的包袱挎在右肩上。月色從他身後照進來，照不清五官，隻能看到輪廓。削瘦的肩、低垂的頭和蜷在身側的手指。
方錦瑟看著他。
“進來。”
聲音不急不慢。和她平時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沒有責備，沒有追問，也沒有那種讓人窒息的“包容”。就是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兩個字。
像是在說“該吃飯了”。
裴知序站了兩息。
他邁過了門檻。
方錦瑟用下巴指了指桌邊的凳子。
“坐。”
裴知序坐了下來。
方錦瑟走到桌角，端起冷了的茶壺掂了掂。壺還有大半。她倒了一杯遞給裴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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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裴知序接過茶盞，兩隻手捧著，手指發白。
方錦瑟又倒了一杯溫水給陸驕陽。陸驕陽坐在榻上用毯子裹著，哭聲已經停了，隻剩鼻尖還是紅的。她接過碗咕嘟喝了一大口，嗆了一下，又咳了兩聲。
方錦瑟拍了拍她的背。
等她咳完了。等裴知序杯裡的茶也喝了兩口了。等兩個孩子的呼吸都平下來了。
方錦瑟才開口。
“知序，你想走，是嗎？”
裴知序手裡的茶盞晃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不用怕。我不是來攔你的。我隻是問你，你為什麼想走。”
方錦瑟的聲音平平的。她坐在桌旁的另一張凳子上，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很鬆。沒有居高臨下的俯視，也沒有刻意放低身段的彎腰。就是平等地、安靜地，像在和一個同齡人說話。
陸驕陽從榻上探出腦袋，想插嘴。方錦瑟看了她一眼。
一眼。
陸驕陽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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