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隻茶盞擺出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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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振北看著方錦瑟的手指在三隻茶盞之間挪動。
第一隻往左。第二隻轉了個方向。第三隻沒動。
他等她折騰完。
方錦瑟的手指從茶盞上鬆開，落回膝上。她坐了下來，目光擱在桌麵上那三隻杯子的位置。
“不能收義子。”
陸振北沒有意外。他點了點頭。
“裴謙之是當朝太傅，清流領袖，門生故吏遍及三省六部。他的庶孫如果被將軍府收為義子，傳出去就是武人搶士族的臉麵。”
方錦瑟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落，像在鋪一條路。
“裴家不會答應，朝中也會有閒話。咱們吃力不討好。”
陸振北把茶壺拎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那你的意思？”
方錦瑟看著桌上那隻被轉了方向的茶盞。
“伴讀。”
陸振北的手頓了一下。
“伴讀？”
“讓知序以陽陽伴讀的名義留在將軍府。他在這裡讀書、進學，我們提供食宿和書本。這樣既給了他留下來的正當理由，又不僭越名分。”
她頓了頓。
“他還是裴家的孩子，我們沒有奪人之子，隻是借了一個讀書的同伴。”
陸振北把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右手的拇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裴謙之會同意？”
“不一定。”方錦瑟說，“但至少他找不到理由拒絕。”
“怎麼講？”
方錦瑟站起來，走到靠牆的書櫃前麵，拉開了第二層的抽屜。裡麵有一摞信箋，竹青色的紙麵，邊角裁得整整齊齊。
她抽出一張，鋪在桌上。
“裴家規矩多，講究體統和門麵。裴謙之最在乎兩樣東西。”
她的手指在信箋上按了一按。
“裴家的清名，和裴家的關係網。”
陸振北靠在椅背上。
“知序在族學被欺負是事實。堂兄推搡他、先生偏心、考試成績被壓，這些如果翻到明麵上來，裴家的臉麵就掛不住了。裴謙之既然在乎體統，就不可能讓這些事傳出去。”
方錦瑟一邊說，一邊拿起案上的筆。
“我們的帖子不提這些。一個字都不提。隻說小女年幼好學，懇請太傅府賜一位品行端正的少年做陪讀。我們給讀書環境、給食宿、給束脩。帖子裡隻談讀書，不談收養。”
“你不提，他自己心裡清楚。”
“他清楚就夠了。”
方錦瑟把筆蘸了墨。
“一個提都不提的事，比一個擺在台麵上吵的事更讓人坐不住。”
陸振北看著她下筆。
“錦瑟。”
“嗯。”
“你想過沒有，這個口子一開，牽扯會越來越深。知序這孩子在咱們家待久了，跟陽陽越來越親。將來裴家真要動手了，你怎麼收場？”
方錦瑟的筆停了一息。
“那就將來再說。現在的事情現在辦，將來的事情將來擔。”
她繼續寫。
陸振北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從方錦瑟的側臉移開，落到桌上那三隻茶盞。
左邊那隻是空的。中間那隻轉了方向。右邊那隻沒動。
空的那隻是裴謙之。轉過去的那隻是裴知序。沒動的那隻是陽陽。
他的夫人在用三隻杯子排陣。
陸振北的嘴角動了一下。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帖子我來送。”
“你是一品大將軍。”方錦瑟頭也不抬。“你親自送帖子到太傅府門口，那不叫誠意，叫逼宮。”
“那誰去？”
“陸安山。他是管家，身份得體，分寸也夠。帶上兩樣薄禮，一匣好茶、一盒點心，禮輕但不敷衍。”
陸振北的手擱在椅背上，手指敲了兩下。
“你連禮都想好了。”
方錦瑟抬了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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