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夫人笑著念了句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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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序站起來以後沒有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陸驕陽。
她蹲在地上，炭筆歪在手裡，正給那個圓臉畫第七根頭發，畫成了一條弧線。嘴唇微微抿著，舌尖從左邊嘴角露出來一點點。
“窩給你畫了好多頭發。”她抬頭看他。“你要不要看？”
“待會兒看。”
“你去哪裡？”
“前麵。”
陸驕陽歪了歪腦袋。
“方才有人來了。”裴知序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去看看。”
“窩也去！”
“你先畫。我一會兒就回來。”
陸驕陽想了想。她把炭筆換到左手，右手伸出小拇指。
“你說一會兒就一會兒。不許騙窩。”
裴知序彎下腰，用小拇指勾了一下她的。
“不騙你。”
他轉身沿著連廊往前廳方向走。
正廳的門半開著。裴知序沒有走到門口。他站在拐角的柱子後麵。
從這個位置能看到半間廳堂。裴謙之站著。陸振北也站著。方錦瑟坐在側邊的位置上，手指擱在茶盞旁邊。
裴謙之正在說話。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將軍府是武人門楣，裴家是清流世家。庶孫在武人家中做伴讀，傳出去……”他掛著笑，笑意到不了眼底。“外頭難免要說閒話。不是老朽自高，實在是門風所係。讀書人的孩子，還是該在讀書人的圈子裡待著。”
裴知序的手指按在了柱子的棱角上。
“武人粗鄙”四個字沒有直說。但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陸振北的右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收了一下，骨節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方錦瑟先開了口。
“太傅說的在理。讀書的事，自然該有讀書的規矩。隻是小女雖在武人家中長大，也讀了幾年書。童蒙之學，識字描紅，夫君雖是武將出身，也一向看重詩書。我們請知序做伴讀，不是要他棄文學武，是希望兩個孩子一起念書，彼此督促。”
她頓了一息。
“至於外頭的閒話，太傅若是擔心，我們可以把名目定得正式些。伴讀的帖子我已經寫好了，用的是陸家家書的格式，不走官府，不走族譜，隻走兩家私交。知序仍然是裴家的孩子，族學仍然可以繼續上。我們隻是借他幾日陪小女念書罷了。”
裴謙之轉過身來。
他看著方錦瑟。
方錦瑟迎著他的目光。背脊是直的，手指擱在膝上沒有動。
裴謙之的笑容淡了半分。
“方夫人。”他說。“你出身方氏。方家三代清名，在士林中很有分量。”
“太傅過獎。”
“方家的女兒嫁入武將門庭，老朽說句托大的話，當年士林中頗有些惋惜之聲。”
方錦瑟的嘴角彎了一下。彎了又平了。
“這些舊事不必再提了。太傅今日是為知序來的。我們說回孩子的事。”
裴謙之的手背在身後。手指在袖子裡交握了一下。
“方夫人，老朽把話說得明白些。”他語氣沉了下來，笑意徹底收了。“裴知序是裴家庶支的孩子。他在族學讀書，吃穿用度皆由族中供給。族裡的事，族裡自己管。將軍府的好意老朽領了，但知序的去留，不勞外人操心。”
“外人”兩個字落在廳堂裡，聲音不重，但壓得住場麵。
陸振北的手從膝蓋上抬了起來，擱在扶手上，手指按得很用力。
他想開口。
方錦瑟看了他一眼。
隻一眼。
陸振北的嘴閉上了。
方錦瑟從凳子上站起來。她沒有往前走，就站在原來的位置。
“太傅說得是。知序是裴家的孩子，族中之事外人不宜過問。”
她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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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我方才在想一件事。前幾年在方家老宅整理舊書的時候，翻到過一本裴氏家訓的手抄本。據說是太傅年輕時親自手錄、分送士林同好的。其中有一句，我到今天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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