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誰也不許帶走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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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驕陽站在門口沒有動。
她的腳在門檻上踩了一下。鞋底沾了院子裡的泥，在門檻上留了一個淺淺的腳印。手指捏著那張炭筆畫紙，紙的邊緣被捏出了褶子。
裴謙之看著她。
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三尺高的小丫頭。石榴紅裙子。臉上一道炭灰。碎發翹在額前。兩隻杏眼又圓又亮，瞳仁裡映著正廳的光。
“你就是將軍府的小姐？”
他的語氣跟對陸振北和方錦瑟說話時不太一樣。不是客氣，是一種從高處往下落的平緩。六十八歲的太傅，看三歲的小女孩。目光裡有審視，有好奇，也有一層薄薄的不以為然。
陸驕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邁過門檻走進來了。
徑直走到裴知序身邊。裴知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柱子後麵走了出來，站在正廳側麵的位置。他的臉色發白，手指貼在身側。
陸驕陽拽住了他的袖子。
拽得很緊。五根短手指攥著他的袖口，指節泛了白。她的身體微微偏在他身前，把自己擋在他和裴謙之之間。
她仰著頭看裴謙之。
“窩是窩鍋鍋的妹妹。”
裴謙之的眉梢動了一下。
“你要乾嘛？”
陸驕陽叉起了腰。
這個動作裴謙之沒見過。三歲小丫頭的腰很短，兩隻手一叉，手肘差點碰到了一起。配上她滿臉的炭灰和翹起來的碎發，像一隻炸了毛的幼貓。
裴謙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陸振北在旁邊坐著。他的手擱在扶手上，想站起來。方錦瑟看了他一眼。他坐住了。
陸驕陽吸了一口氣。胸口鼓了起來。
然後她開口了。
“你是來帶鍋鍋走的！”
裴謙之沒有說話。
“窩不給！”
她的聲音奶奶的，但音量比剛才高了。嗓子尖尖的，每個字都從鼻腔裡擠出來，帶著一股擰巴的倔勁兒。
“你們不對鍋鍋好！”
這句話落下去以後，陸驕陽的眼眶紅了。
“他餓肚子你們不管！他穿的衣裳舊得都變顏色了你們也不管！他被人打你們也不管！”
她的手指攥著裴知序的袖子，整個手背都繃起來了。
“憑什麼現在來要人！憑什麼！”
裴謙之的臉色鐵青了。
不是因為一個三歲的小丫頭數落了他。是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雖然粗糙直白，卻戳在了事情最軟的那一塊地方。
餓肚子。舊衣裳。被打。
這些事，裴謙之知不知道？
他知道。
知道多少，那是另一回事。
裴明禮站在父親身後。他的頭低了下去。低得很深。能看到後腦勺的發旋。
他的手在袖子裡攥著，指甲掐進了掌心。
正廳裡安靜到了一種發沉的地步。燭台上的燈芯跳了兩下。窗外的風吹動了門口掛著的簾幔，簾角掃了掃地麵。
陸驕陽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兩隻小拳頭在身側握著。她的嘴唇顫了一顫。眼淚在眼眶裡轉，轉了兩圈，沒有掉下來。
她咬著嘴唇，硬是把那層水光憋回去了。
裴知序低著頭。他的劉海垂下來把眼睛遮了大半。但從他微微發紅的耳尖，能看出來他的臉不好看。
他的手動了一下。想把袖子從陸驕陽的手裡抽出來。
陸驕陽抓得更緊了。
“你要是拉走他，”她仰著腦袋，一字一頓地看著裴謙之，“窩跟你拚了！”
裴謙之看著這個三歲的小丫頭。
她的拳頭比他的拳眼大不了多少。她的力氣連一扇門都推不穩。她的嗓子再尖也蓋不過一個成年人的咳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但她站在他的庶孫麵前，像一堵不知天高地厚的矮牆。擋得歪歪扭扭的，風一吹就能倒。
可她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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