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那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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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錦瑟沒有回答她的話。
她把最後一隻茶盞挪到左邊，杯口朝下扣好，又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你的鍋鍋多不多，得看他們自己認不認。”
陸驕陽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隻露出一雙眼睛，眨了兩下。
“他們都認了呀。”
“那就睡吧。”
方錦瑟站起來走到床邊，把她翹起來的額前碎發按下去，碎發彈回來，她又按了一下，還是彈回來。
陸驕陽在被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午覺醒來時，日頭已經偏了半邊，院子裡的槐樹影子拖到了廊柱根底下。
陸驕陽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一圈，沒看見人，倒瞧見廊下的石桌上擱著一隻藥箱。
她光著腳就往外跑。
魏嬤嬤在身後喊了一聲：“鞋！”
她折回來蹬上鞋，又衝了出去。
顧清衍蹲在花圃邊，手裡捏著一棵連根拔起的草，抖了抖泥，擱到旁邊的帕子上。
帕子上已經擺了四五棵，根朝一頭，葉朝一頭，排得齊整。
陸驕陽跑過去蹲到他旁邊，膝蓋差點碰到他的胳膊肘。
“你在乾嘛呀？”
“你院子裡長了幾棵藥草，正好拿來教你認。”
她低頭看那排草，葉子長得都差不多，一棵也分不出來，但每棵旁邊都壓著一張小紙條，上頭寫著字。
她湊過去看。
“你的字好小。”
“夠看就行。”
“窩看不清。”
她把臉湊到紙條跟前，鼻子都快貼上去了，眯著眼睛辨認了半天。
“這個是什麼呀？”
“薄荷。”
“這個呢？”
“車前草。”
“這個好多筆畫，窩一個都不認得。”
“半夏。”
她把那張紙條拿起來翻過去看了看，又翻回來，放到原處。
“你為什麼字寫得這麼小呀？”
顧清衍手裡捏著草根，拇指上沾了泥，他在膝蓋上蹭了蹭，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帕子邊上的筆，在空白紙條上重新寫了一個“薄荷”。
還是很小。
“小時候紙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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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筆擱下來，語氣和寫藥方時念藥名一樣平。
“我娘生病以後，家裡的紙都拿去寫藥方了，留給我練字的隻有用剩的邊角料，寫大了一張紙寫不了幾個字。”
陸驕陽沒有說話。
她蹲在旁邊，兩隻手撐著膝蓋，歪頭看他的側臉。
顧清衍繼續往紙條上寫字，一棵一棵草標過去，字小得跟螞蟻排隊似的，寫完一張，就壓到對應的草旁邊。
寫到第五張時，他的筆尖停住了。
不是因為墨乾了，帕子上的墨碟裡還盛著滿滿的墨。
他低頭看著紙條，筆尖懸在上頭，一滴墨在筆尖聚成圓珠，慢慢往下墜。
“我那時候每天都在背藥方。”
墨珠子掉下去，在紙條上洇開一團。
“三十七味退熱方，四十三味扶正方，還有祖父留的手抄本，一頁不落全背了。”
他拿起紙條看了看，洇開的墨正好蓋住了剛寫的字，已經看不出原來寫的是什麼。
他把紙條放到一邊，沒有重寫。
“背完了，檢查過了，方子也開對了。”
他拔起旁邊一棵草，根上的泥抖了兩下，落到手背上，他沒有擦。
“檢查了兩遍，三遍，每味藥都對著醫書核過份量。”
他把草擱到帕子上，根朝左，葉朝右，和前麵幾棵擺在同一個方向。
草放好後，他又拿起來，重新擺了一遍。
根朝左，葉朝右，位置也沒變。
“但她還是走了。”
他的聲音沒變，跟剛才說“薄荷”“車前草”時是一個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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