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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紅一直以為，五年前大女兒車禍重傷，就是她這輩子經曆過的最大磨難。
直到今天。
丈夫蘇振國先行去接受問話了，一個年輕女警陪她坐在詢問室門口，局促地替她捧著一包紙巾。
可她卻流不出眼淚，從接到電話到現在，一滴眼淚都沒有。她在影視劇裡見過，知道這種情況時有出現——驚聞噩耗，有的人會反應不過來。
然而她心裡清楚，自己並非如此。
對於小女兒蘇慕，她總是覺得“虛”。這個虛包含了很多，虛浮，心虛，空虛……總而言之，情感一直落不到實處，仿佛她的存在是一個夢。
而對於大女兒，五年前她就流乾了眼淚。
時至今日，甚至有個聲音時不時在耳畔低語——失蹤也比半死不活強。
也不知從何時起，她養成了用蘇盼的年齡來計算自己年齡的習慣。她二十六歲生蘇盼，蘇盼今年三十四歲，所以她六十歲了。
可今天過後，她還能這樣推算嗎？這樣想著，恐慌終於伸出了它的爪牙。
所以江遠從詢問室走出來時，見到的是一個悲傷的母親。
“梁女士，請您節哀。”江遠輕輕扶住了梁紅的肩膀，看了眼蘇振國頭也不回的背影，說，“為了能儘快查明事情真相，我們有些問題要問您，您現在可以接受問話嗎？”
梁紅接收到肩膀上傳遞過來的溫度，有些愣怔地看過去。
——女警官留著齊肩短發，麵部的線條算不上很柔和，顴骨上有零星的曬斑。
她看上去和蘇盼差不多大，眼神裡的東西卻比她複雜得多。
梁紅微微點了點頭，跟著江遠進了房間。
“梁女士，我們在查看蘇慕的戶籍信息時發現，她出生於1994年2月3日，卻是在2008年的時候才上了您家的戶口，可以說一下是為什麼嗎？”
江遠開門見山，把剛才問過蘇振國的問題又拋給了梁紅。
對於蘇慕的戶籍，蘇振國不願多做解釋。但江遠有自己的猜測。
梁紅似是沒料到江遠會問這麼久遠的事情，有一刹那的茫然。但她比蘇振國配合，甚至沒問江遠為什麼就直白答道：“蘇慕是我們偷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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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想得到驗證，江遠靠回椅背上，問：“那蘇慕十四歲之前，是跟你們一起生活的嗎？”
這次梁紅沒立刻回答，表情有一瞬的空洞，連帶著五官都淡去，一張臉幾乎要變得透明。
早已空癟的乳房卻突然脹痛起來，仿佛導管裡又蓄滿了乳汁，即將被擠出來，再一碗一碗地倒掉。
那個三月的風，怎麼會那麼烈，刮得梁紅露在外麵的一雙眼生疼。懷裡殘存的溫度在極速流失，而那對夫婦轉身的動作像一把利刃，強硬地剜在她的心上。
蘇振國摟著她的肩膀，讓她倚靠著他，但那力道更像是一種束縛——怕她後悔，怕她回頭去追。
他說，他們會寄照片來的。
她想，照片有什麼用，照片不會對著我叫媽媽。
然而除了蘇振國的臂膀，還有更大的阻力。她是個懂道理的女人，懂得取舍，蘇振國愛的就是她這一點，他告訴過她無數次。他還說，現在正在關鍵時期，馬虎不得。但梁紅知道的，更根本的原因，還是不值得。
因為這一次，她生的還是個女兒。
“蘇慕小時候是跟著叔叔嬸嬸過的，算是過繼給他們家了，但也沒辦什麼手續。那時候農村管得不嚴，鄉裡鄉親的，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那麼糊裡糊塗地過了好些年。”梁紅語調平直，但氣力仿佛在隨著語句逐漸流失。
“那她後來為什麼又回家了呢？”
“他們家出了點事情，沒辦法，隻能回來了。”
“能說一下是什麼事嗎？”
“……她叔叔去世了。”
江遠暗自籲了口氣，又問：“蘇慕回家之後，還適應嗎？”她本想問蘇慕和家人的關係怎麼樣，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梁紅換了個坐姿，但還是一樣拘謹，說：“還行吧。”
“那蘇盼適應嗎？”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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