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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3日早上六點半，莊宇傑拉開衣帽間的門，視線逡巡過屬於他的半壁江山，鎖定那套灰黑色西服。
法蘭絨羊毛質地均密挺括，戧駁領線條利落矜持，純手工量體定製，曾經將他那具在光和風下打磨出的精悍身體，襯托得如雕塑般完美。
他想起第一次去試衣時，蘇盼投向他的眼神。
昏暗的試衣間裡，他們和世界就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突如其來的愛欲令兩人都有些驚慌失措，險些毀了老師傅半個月的心血。
以至於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隻要他看見這身衣服，頸側便燃起屬於她的溫度。
他撓了撓脖子，把它從架子上摘下來，拎到寬大的落地鏡前，比量著，目光審慎。
他的眼尾天生有些上揚。用父親的話說，有些媚。隨著年歲日增，現在看著倒是平直一些了，比從前更合這身衣服的氣質。
驀然想起父親，從鼻腔深處湧上來一股氣，被他噴出去。然後換了個姿勢，讓衣服更加貼近腰腹，左右轉了轉身。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要有特別的儀式感，他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可惜時光過於慷慨，贈予了些許多餘的東西。
他惋惜地把西服掛了回去，從另一隻衣架上剝下來一件嶄新的夾克，上周蘇慕買的。
沒再看鏡子，披上出了門。
莊宇傑認不出別墅區裡那些奇形怪狀的狗。但蘇慕不一樣。如果此時她在車上的話，嘴巴應該半刻也不會停。
“你發現沒有，柴犬隻和柴犬玩，它們自己有個圈子。”
“杜賓真的好帥啊，西裝暴徒，跟你似的。”
“我想養隻馬爾濟斯，查理王小獵犬也行。”
莊宇傑的耳朵有點癢，空空如也的副駕忽然生出了十分強大的存在感。他降下一點車窗，踩在油門上的腳用了點力，四月的晨風灌進來，把紛擾擠出去。
他感到滿意，播放了一首法文老歌，駛上開往公司的那條路。
進公司電梯的時候，時針還未抵達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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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站了一個新招進來的員工，畏縮地貼在光可鑒人的金屬壁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莊宇傑對著他映在門上的倒影，親切地打了個招呼。
新員工局促地哈了腰，臉上蒸騰起一層紅暈。他那個樣子，讓莊宇傑想起了一些往事，說不上愉快，也快要煙消雲散了。
他大步跨過前台，掃了眼站著鞠躬的小姑娘，來到辦公室，把早已到崗的助理叫進來，交代一會兒的早會要全程錄像。
又說了點有的沒的，助理一一記好，畢恭畢敬地出去了。門在眼前輕輕關上，莊宇傑拿出手機，在一個不起眼的文件夾裡，找到前兩天剛剛下載的APP。
他沒急著點開，隻是沉默地盯著圖標看了片刻，然後鎖了屏。
公司很少這麼早就急著開會，長桌兩側坐滿了人，一張張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掩飾過的困惑與倦意。莊宇傑一一掃視過去，看到角落裡攝像機那令人安心的紅點，不緊不慢地打開了今天的議題。
會議在進行到三分之二的時候，一道電話鈴聲突兀響起，所有人同一時間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機。正對著PPT說得興起的工程師也被打斷，臉上有不解也有不安。
莊宇傑看著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壓了壓，不慌不忙地接起電話。
見是老板自己的手機，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低下頭裝聾作啞，偌大的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莊宇傑喂了一聲就沒再說話，電話裡的聲音漏了些出來，離得最近的助理猛地坐直了身體，兩手死死按在桌麵上，驚疑不定地看著老板。
“……送我去康養中心。”莊宇傑站起來，麵色慘白，不倒翁般晃了晃，左手在虛空中無助地抓了一把，被眼疾手快的助理扶住。
所有人都跟著起身，“康養中心”這四個字仿佛落進清水的濃黑墨滴，迅速向四麵八方伸展出去，又在每個人心裡幻化出不同的形狀。
而每一個形狀後麵都跟著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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