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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沒有可能，蘇盼其實早就醒了？”
江遠的推論像是往池塘裡丟了枚炸彈，炸起衝天水花，會議室裡一片嘩然。
郭亮最先反應過來，冷靜分析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最有可能進行調換的時機，就是上周六晚上，周庭用輪椅推出來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蘇盼。”
“沒錯。”江遠給他比了個大拇指，“這樣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都能說得通了。”
楊林也一拍腦袋，激動道：“對哦！蘇盼和蘇慕本來就長得像，那王鐵柱和前台認錯也情有可原！”
“王鐵柱當時一直坐在崗亭中，並沒有近距離看過輪椅上的人，隻是通過衣著打扮進行辨認。而前台小姑娘是上個月剛剛入職的，雖然見過蘇慕，但對一直躺在病房裡的蘇盼不甚熟悉，極有可能就是認錯了。”江遠補充道。
“那8:23神秘人影，也有可能是蘇盼？”郭亮猜測道，“她扮成蘇慕的樣子回到康養中心，將被注射了苯巴比妥而昏睡不醒的妹妹殺害，然後大搖大擺地離開了犯罪現場？”
“隊長，咱們要立即再審周庭嗎？”楊林摩拳擦掌地問。
江遠抱著手臂，斂目思索了片刻，再開口語氣謹慎，問：“可是，到目前為止，咱們有什麼證據呢？”
底下人瞬間都噤聲了。
“除了周庭，有誰目擊到蘇盼了嗎？枕頭上有她的指紋嗎？監控能百分百幫咱們區分這姐妹倆嗎？”江遠接連不斷地拋出問題，“還有她的診療記錄，為什麼沒有提到任何蘇醒跡象，連她的丈夫莊宇傑、母親梁紅，也完全沒提起過這一點？”
“那咋辦啊，隊長……”楊林蔫了吧唧地問。
“在刑事偵查中，有一個‘最小關係’原則，也就是說，從涉案最淺的人身上，最容易找到破案的突破口。等拿到了外圍線索，再去一步步串聯那些涉案更深的人。”
江遠回過頭，筆尖點著白板上的一張照片說：“從目前的案情來看，蘇家姐妹的母親梁紅，暫且能算作是涉案最淺的人。咱們試試從她那裡能不能問出點什麼。”
“那莊宇傑呢？”
江遠眯起眼睛，沉聲道：“先等等。”
再次見到梁紅，江遠覺得她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用久了的塑料袋，皺巴巴，輕飄飄，沒什麼固定的形狀，也早已失去了使命，風吹到哪裡，就認命地待在哪裡，直到下一陣風再來。
江遠不禁收起了目光中的犀利，嗓音也如溫水般柔和無害，為梁紅縹緲的思緒定下一個錨點：“梁阿姨，您介意說說姐妹倆小時候的事嗎？”
問完之後，她安靜而耐心地等了很久。直到梁紅麵前的茶杯不再嫋嫋升起熱氣，潮濕的眼睛也重新變得乾澀，才終於等到她動了動嘴唇，輕而啞地說：“盼盼一直都是一個好姐姐，是我和蘇振國對不起蘇慕。”
“昨天您說，蘇慕從小跟著叔叔生活，後來叔叔去世了才回到家裡。”江遠謹慎地問，“她在叔叔家過得怎麼樣？”
梁紅垂了眼睛，盯著地磚上一塊不明汙漬，深吸進肺裡的空氣又噝噝地從鼻腔一點點漏出，像一隻慢撒氣的自行車胎。漏乾淨的那一刻，她搖了搖頭，答道：“她過得不太好。”
1994年2月3日，農曆臘月二十三，在北方，這一天是小年。
梁紅嘴裡咬著塊半新不舊的毛巾，被撐薄了的肚皮一陣陣地收縮，心裡默默數著秒。
陰暗的磚瓦房裡，除了她，隻有蘇振國的弟媳丁黑妮一個人在。
丁黑妮今年應該隻有二十三四，看起來卻比將近三十的梁紅還要老上幾歲。很有存在感的顴骨和相比之下過於小巧的下巴，讓她的臉看起來像一個倒置的三角形，黑紅的皮膚將牙齒襯得雪白，一對烏黑的眼睛像鳥一樣機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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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離梁紅不算遠也不太近的地方，守著一隻直徑半米的塑料盆，裡麵盛了大半盆熱水。這隻盆是她某次趕集時花一塊五買的，丈夫蘇衛國為此還曾訓斥過她，說她不會過日子。
可她喜歡這隻盆的顏色，也覺得它結實、耐造，還比家裡用的木盆、搪瓷盆都要輕上不少。
她用這隻盆洗過衣服被單、泡過青菜土豆、燙過雞鴨鵝毛、還養過兩條大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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