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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庭失業了。
從警局出來,接到康養中心人事的電話,讓她今天不用去了。她問,那明天呢?對方說,以後都不用來了。
她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也不糾纏,甚至在人事說這個月工資還是會照發時,客氣地說了謝謝。
半年了,她等的就是這一天。反正,也沒什麼可牽掛的了。
乘上開往城中村的公交車,走到最後一排靠窗邊的位置坐下,隨著車身一起搖搖晃晃。
還是挺累的,比想象中累很多。但現在還不到鬆懈的時候。
眼前掠過熟悉的街景,盯久了有些暈眩。周庭收回目光,低頭聚焦到自己的兩隻手上,翻過來覆過去地看。
和昨天沒什麼不同。
和之前所有的日子都沒什麼不同——
掌紋縱橫深刻,指根處略帶薄繭,骨節增生,手背也爬滿青筋。
不好看,但有勁兒,什麼活兒都能乾。
她閉上眼睛,把手用力交握在一起,直到大拇指在手背上留下紫紅的淺坑,骨節也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睜眼起身,踩著語音報站的聲音下了車。
得加快速度,她邊走邊想,那個女警官很聰明,可能已經看破了她的謊言,時間耽擱不起。
她拐進一間臨街小超市,買了點雞蛋牛奶,付過錢,徑直穿過一排排貨架,朝後門走去。這是條進入城中村的近路,隻有老居民知道,能省不少腳程。她步履匆匆,悶著頭往家趕。
上個月,鄰居臨時要搬走,租期還剩一個多月,房東拒退押金,兩人在門口爭吵,她聽見了。待房東走後,她想了又想,還是去敲了鄰居家房門,問她願不願意把剩下的租期轉給自己,房東不退的押金,她來承擔。
鄰居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砸得喜笑顏開,但也沒忘了問她為什麼要當這個冤大頭。周庭說自己有個遠方親戚,被老公打怕了,又離不了婚,隻能先找個地方躲起來。鄰居一聽,先是義憤填膺地罵了一通,然後美滋滋收下錢,第二天就卷鋪蓋走了。走之前對周庭說你放心,我不跟房東說,讓你親戚安心住著。
周庭沒什麼愧疚感,好好道了謝,心想自己說的也不全是謊話。
這會兒她來到了自己家門口,沒進去,回頭朝樓下看了看,掏出鑰匙,閃身進了對麵的房間。
“你回來啦?”一個聲音道。
“嗯……”周庭放下東西,走到衛生間去洗手,問,“你餓不餓?”
“不餓。你快歇歇,喝口水。”
周庭擦乾手,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警察沒為難你吧?”
“暫時沒有。但咱們得抓緊了。”
“……你準備什麼時候聯係他?”
“我想今天晚上就打電話,免得夜長夢多。”
“好,我配合你。”
“成敗在此一舉了。”
周庭握住那人的手,習慣性地按了按,想起第一次察覺到回應的那個下午。
那是半年前的一天,她和往常一樣,認認真真完成那一日的贖罪份額,擦洗、翻身、肌肉按摩、被動訓練……
四年多過去,做這一套已經很熟練了,也不覺得累。對於這具在自己的精心護理下一丁點兒褥瘡都沒長過的軀體,她總能萌生出某種類似於園丁的驕傲,仿佛一直以來不是在照顧一個植物人,而是在竭儘全力守護一朵花的花期。
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與以往沒什麼分別,直到她按摩到手掌的時候,那人的小指輕輕勾了一下。
——是看錯了嗎?
她驀地放輕了呼吸,手上動作也停了,心跳卻狂亂起來,兩眼睜到酸痛也不敢眨,生怕錯過什麼——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灼熱的目光,很快,那截小指又動了動!
是神終於看到了她的虔誠,因而降下了奇跡嗎?
如同被雷電擊中,周庭僵在原地,眼淚卻不斷地上湧,模糊了視線,讓這一切虛幻得像一場如夢泡影。
你真的醒了嗎?她無聲地問,顫抖著伸出手指,去觸碰那個神跡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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