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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舒漪能出別院的機會，來得比夢還不真切。
昨夜她幾乎沒怎麼睡好，一會兒夢見白家後院那口老井，井沿上積著厚厚桂花，母親坐在廊下篩香，叫她莫要踩濕了鞋；一會兒又夢見薑雪蘅站在前廳裡，笑吟吟捧著那頁香方，柔聲說，白姐姐，我隻是想幫你。
夢裡頭亂得很。
等天色微微發白，她睜開眼，屋裡靜悄悄的，青蕪趴在榻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一點淚痕。
白舒漪沒叫她。
她披衣下榻，輕手輕腳走到窗邊。
梅塢外頭倒有一株老桂樹。
這別院明明叫梅塢，偏偏窗前種著桂。樹枝被昨夜的雪壓彎了，深綠葉子一簇一簇垂下來，瞧著怪可憐的。
白舒漪仰頭看了好一會兒。
若是在白家，母親定要讓人去掃雪。母親說過，桂枝嬌貴，壓久了，來年就開不好花。
白舒漪站了一會兒，到牆邊取了根細竹竿，踩著廊下石階去撥枝頭的雪。
她病還沒好，手腕又扣著那隻礙眼的銀鈴，動作自然不甚利落。可雪簌簌落下來時，她心裡竟有些輕快。
好像她還能做一點事。
好像她還不是傅盛漣養在屋裡的一味香、一隻瓶、一件隨他挪來挪去的東西。
最高處那一枝壓得最重，她踮腳去夠，袖子往下一滑，露出一截纖細腕骨。銀鈴在腕上細細一響。
“白舒漪。”
身後忽然傳來冷聲。
白舒漪手一抖，竹竿險些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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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盛漣站在廊下。
他似乎才從西廂過來，身上披著玄色大氅，發冠束得比平日鬆些，眉眼間壓著一夜未眠的倦色，偏那張臉還是冷得很，好似這雪不是落在院裡，是落在他眼底。
白舒漪收回竹竿，“世子。”
傅盛漣看了眼她的鞋。
她隻穿著一雙軟底繡鞋，鞋麵被雪水洇濕，裙角也沾了白。
他臉色頓時不好看了，“大清早站在雪裡，你倒會糟踐自己。”
白舒漪低頭，“我隻是想把樹上的雪撥下來。”
“下人不會做？”
“他們不知道桂樹怕壓。”
傅盛漣冷冷道：“一棵樹罷了。”
白舒漪握著竹竿的手指微微一緊。
真真好一個“一棵樹罷了”。
旁人的舊物、念想、來處，在傅盛漣這裡，總能叫他說得這樣輕巧。好似隻要不傷筋動骨，便都算不得要緊。
傅盛漣看見她神色，語氣緩了些，“進屋。”
白舒漪沒動。
他走近，拿走她手中的竹竿，遞給玄毅，又俯身拂去她肩頭一點碎雪。
動作倒溫柔，可白舒漪偏了偏身。
傅盛漣的手停在半空。
廊下一時靜下來。
過了片刻，他忽然道：“岑娘醒了。”
白舒漪猛地抬頭。
傅盛漣看著她。
她眼裡的光亮得太快，像一點火星子落在冷灰裡，騰地燒起來。
“我要見她。”
“她要去桂井巷。”傅盛漣道，“說有東西要親自指給你看。”
白舒漪心口驀地一跳。
桂井巷。
白家老宅後門出去，繞過兩條街，便是桂井巷。那地方有一口老井，井邊原有兩株桂樹，母親從前常帶她去買香炭。
“辰時出發。”傅盛漣說。
白舒漪幾乎不敢信，“我也去？”
“嗯。”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
傅盛漣被她看得皺眉，“怎麼，不想去？”
白舒漪搖頭。
她當然想去。
想得心尖兒都發顫。
她以為自己要想儘法子才能踏出這座別院，沒想到傅盛漣竟親口允了她。那一瞬，她心裡甚至生出一點沒出息的軟意。
傅盛漣也不是全然不肯讓她碰母親的事。
他到底還是記著的，儘管時常不守信用，囚著她。
可下一刻，傅盛漣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壓在銀鈴扣上。
“別想著摘。”他說。
白舒漪眼裡的光便淡了些。
傅盛漣像沒瞧見，隻道：“玄毅跟著你，青蕪也去。巳時之前必須回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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