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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雪化儘時，常星鎮的柳樹已經冒了新芽。
白舒漪租下的鋪子也終於開張了。
牌匾沒有取什麼雅名。
隻寫了三個字。
禾香鋪。
阿滿站在門口仰頭看了半天，嫌棄得直撇嘴。
“白姐姐，我想了一個冬天，你最後就取了這個？”
白舒漪正在櫃台後整理香盒，聞言頭也沒抬。
“好記。”
“可一點都不氣派。”
“我又不考狀元，要什麼氣派。”
徐茗靈噗嗤笑出聲。
開張第一日，門口擺了兩籃新做的驅蟲香囊。
都是附近婦人常用得上的東西，價錢也不高。
不過半日便賣空了。
到了晌午，還有人專程從鄰鎮趕來買她的安睡香。
白舒漪忙得連飯都忘了吃。
徐茗靈拎著食盒過來時，她正低頭替一個老婦人寫用香禁忌。
“夜裡點半個時辰便好。”
“您近來還在吃徐大夫開的藥，香裡便不給您添遠誌了。”
老婦人連連點頭。
臨走時，又往櫃台上放了二十文。
“白姑娘，我孫媳下個月生產，到時候還來找你配安神香。”
“好。”
白舒漪將人送到門外。
回來時，徐茗靈已經把飯擺好了。
“白大掌櫃如今了不得。”
“我給人看病，還得眼巴巴等你吃飯。”
白舒漪趕緊坐下。
“徐大夫辛苦。”
“少來。”
兩個人正說著，後院突然傳來阿滿一聲大喊。
“白姐姐！”
“桂樹活了！”
白舒漪一怔，立刻放下筷子去了後院。
去年冬日，那棵半枯的老桂樹被她剪去壞枝，又重新換了土。
養了一整個冬天，始終沒有動靜。
她原以為救不回來了。
此刻枯褐枝頭，卻冒出了一點新綠。
阿滿蹲在樹下，比她還高興。
“是不是今年就能開花了？”
“未必。”
白舒漪伸手碰了碰那枚嫩芽。
“先活下來再說。”
“那明年呢？”
“明年或許可以。”
“後年肯定可以？”
白舒漪笑了。
“隻要好好養著，總會開的。”
她說完，自己也怔了一瞬。
總會開的。
從前她總覺得，一輩子長得看不見頭。
在侯府等一日也是過，等一年也是過。
如今竟開始嫌日子不夠用了。
鋪子後院還空著一塊地。
她打算種夜合和白芷。
等入夏，可以多配些驅蟲香。
入秋以後桂花若能收上一些，她便試著重新調母親留下的舊方。
等香鋪攢夠銀錢，還可以在府城尋個掌櫃，開第二間鋪子。
那截從宮中帶出來的斷香，她也已經拆解出了七八味香料。
隻剩最後兩味始終辨不明。
白舒漪拿了紙，坐在桂樹下，一項一項寫下來。
寫滿整整一頁。
徐茗靈探頭看了一眼。
“這麼多？”
“嗯。”
“忙得過來？”
“今年忙不完，還有明年。”
阿滿立刻湊過來。
“那後年呢？”
白舒漪拿筆杆敲了一下他的額頭。
“後年再想後年的。”
夜裡關了鋪子，她一個人數今日的賬。
扣去香料、鋪租和欠徐茗靈的銀子，竟還剩下三百多文。
她把銅錢收進木匣。
旁邊另放著沈闋送來的舊賬冊。
一邊是白家的過去。
一邊是她如今掙來的錢。
白舒漪看了一會兒，將兩個匣子都收進櫃中。
吹滅燈前，她還在盤算明日該去藥市補多少白芷。
至於京城。
今夜一次都沒有想起。
——
傅盛漣卻夜夜都在夢裡回京城的舊日。
返魂香已經點了半月。
起初，他隻能見到模糊的人影。
後來夢境越來越清楚。
這一夜，他睜開眼時，竟回到了棲雪院。
炭盆燒得正旺。
窗下鋪著一層曬乾的夜合葉。
白舒漪坐在案邊，把葉子一片片收進瓷罐。
傅盛漣站在門前，整個人僵住。
這裡他記得。
他當然記得。
那一夜，他留在棲雪院替她謄香方。
白舒漪抬頭看見他，眉頭果然蹙了一下。
“世子怎麼站在那裡？”
傅盛漣喉間發緊。
他想走過去抱她。
腳卻自己邁到了案邊。
他想說，舒漪，我知道錯了。
出口的話卻成了：
“香方拿來。”
傅盛漣臉色驟變。
白舒漪卻毫無察覺。
她依舊像記憶裡一樣，把香方遞給他。
“世子要做什麼？”
“謄一份。”
每一個字，都與從前分毫不差。
傅盛漣終於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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