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霜死在牢裡，張老爺威脅所有人不許說出去。
尤其是對陸寧，他雖然沒明說，但看她的眼神很明顯帶著警惕。
陸寧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陸雲霜，嘴角向上微微勾著，自己都沒發現。
張方恪看到她的神情，輕輕把張老爺拉走了。
“爹，別說了，她不會。”
“你怎知——”
張方恪就是知道，他跟著劉衍之的時候，不難覺察陸寧對這個妹妹的漠視和恨意。
她也從沒有掩藏過，隻要稍加留意的人都能發現。
他甚至覺得，陸雲霜死在張家手裡，對陸寧而言是好事，畢竟弑親之罪普通百姓可扛不住，現如今侯府敗落，江堰也未必護得住她，有人出手她看著，能有什麼不好的。
陸寧壓根沒在聽張老爺說些什麼，半晌才從陸雲霜身上收回目光，這次她親眼確定陸雲霜已經氣絕，再也沒有上一次那樣的機會，能讓她躲過一劫。
她靜靜等著獄卒來把人拖出去處理乾淨。
江堰就坐在她邊上，他什麼也沒有說，就這麼靜靜陪她坐著。
甚至劉衍之過來想要說幾句話，也被他眼神瞪走了，不許旁人來打擾陸寧。
過了會兒，獄卒來查房，看見地上趴著個女人，一動不動的，以為有人故意搗亂，立即抽出棍子打開牢門進來，用棍子戳了戳地上的陸雲霜。
一戳發現真沒氣了，趕忙退出去叫了仵作來驗屍。
仵作驗屍的時候，張方恪緊張的汗都下來了，龍葵中毒是隱瞞不了的，隻是他們全家統一口徑，對官差說陸雲霜是瘋病犯了，自己吞的龍葵。
在牢裡的沒人多嘴，仵作又是喝了酒過來，匆匆看了的確是龍葵中毒，就填了屍格交上去。
因為是個流犯，暫時關在衙門的大牢裡，這會兒出了事，衙門上下火速出了文書說明，直接結案認定瘋病自戕。
拿著官府蓋了章的文書，幾個押解的官差無奈半夜被趕出了衙門，帶著所有流犯到野外過夜。
領頭的官差默默收好文書，什麼也沒說。
但是其他官差依舊不服氣，“要說我們還好心過來報信，這會兒他們還嫌棄起我們來了。”
“還不是覺得麻煩，連天亮都不肯等。”
“晦氣死了，這個女人怎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領頭的官差喝止道：“行了，都少說兩句，發乾糧。”
“再有月餘就到地方了，好好看著，別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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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們閉上嘴，挨個給流犯發放乾糧，發到陸寧的時候都有些唏噓，高個子官差感慨，“這一家子就隻剩這一個，以後是連個娘家都沒有了。”
矮個子官差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唄，先把眼下度過了才有以後。”
官差往後繼續發乾糧，陸寧拿著窩頭咬了一口，慢慢嚼著，聽見官差說的話，她心裡有種隱隱的輕鬆和興奮。
是啊，一家子就剩她一個，以後再也沒有人會把她推進狼群裡，讓她死在狼牙下了，也沒有人要往她的吃食裡下藥，讓她虛弱不堪無力反抗。
她身邊還坐著劉夫人和劉衍之，劉夫人心疼地攬著她，“別怕，以後，我和衍之都算你的娘家人，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到我們這兒來……”
劉夫人抹了抹眼淚，劉衍之跟著道：“娘，你別亂說話，陸娘子好好的，沒人欺負她。”
劉夫人邊抹眼淚邊繼續說道：“是，是，咱們不說喪氣話，過了這道坎兒，以後都還是好日子等著，沒人欺負，也沒人欺負得了。”
陸寧對這些都無所謂，害她的人都死了，她前所未有的放鬆，靠在樹乾上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著高遠的天幕，驟然鬆懈下來，連帶著涼意的秋風，她都覺得吹在臉上舒服極了。
江堰打了水回來，看見陸寧臉上的愜意神情，不覺想起自己的那個夢。
等劉衍之扶著劉夫人到旁邊休息去了，他坐下，“看天看了這麼久，一會兒眼睛要花了。”
陸寧垂眸斂目，看天看久了，閉上眼也有一團團的光亮在眼皮子底下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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