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醫的營帳裡。
燭火已經亮了一個通宵了，陸寧就守在床邊，靜靜等著江堰醒來。
將軍特許她不回織造司，就留在這裡等著。
床上的人從背回來到現在，一直沒有睜開過眼睛。
霍迎老頭看過後，紮了針，開了藥，卻也未見好轉。
眼下正和衛衡在角落裡翻醫書，陸寧早就趁著他們不在，給江堰喂了好幾口靈池水。
可這回不知怎麼回事，他躺著很久很久都沒醒。
他身上的外傷算不得太重，衛衡已經全都處理好了，霍老頭也說和以往他受過的傷比起來，這根本就不算什麼，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人醒不過來。
陸寧靜靜坐在床邊，不錯眼地盯著床上躺著的江堰，看見他眉心深鎖，好似被困在夢中掙不脫，她和衛衡對著他的耳朵喊到了太陽落山，也沒把他喊醒，就連靈池水……也好似暫時失了效用。
她手裡是一個沒了塞子的瓷白瓶子，是江堰手裡緊攥著的，當時能找到他，就是因為聽到了輕微的藥丸撞擊瓶身的沙沙聲。
摩挲著瓷瓶，一句話也沒有，看著他知道上下眼皮子直打架。
昨晚上從織布機上下來到現在她都沒合過眼了，一開始憋著一股勁兒要找人，找到了人又候著大夫診治，到了現在她實在撐不住，不知覺就伏在床邊睡著了。
衛衡從一堆泛黃的醫書裡抬起頭，“師父，她睡著了，要不把人叫醒，讓她回去吧。”
“反正在這兒耗著也沒什麼用嘛。”
霍老頭瞪了徒弟一眼，“你懂什麼，將軍都沒攆人，用得著你攆？看書去！”
衛衡揉著眼打了個哈欠，他那裡是攆人了，他就是覺得她太辛苦了啊。
衛衡嘟嘟囔囔，“有我和師父看著就行了啊，反正這會也醒不了，也不會動，有什麼好看的嘛……嘛？”
“師父！你看！那個嘛……呸呸呸，那個江大哥他坐起來了誒！”
……
江堰醒了之後，看著床邊上趴著睡熟的人，看了許久許久，身邊圍著霍老頭師徒兩個，號脈的號脈，紮針的紮針，他都隨他們鼓搗，隻是目光一瞬不離地落在陸寧身上。
他看著她熟睡的麵龐，久久不能挪開目光。
在戰場上被圍剿的時候他沒想過怕，失血過多力竭的時候他也沒想過怕，但昏迷過去之後做了個冗長的夢，醒來後他怕了。
夢裡是他熟悉的過往，在流放的路上，他眼睜睜看著陸寧被推入狼群中，成為群狼的食物……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夢，為何會做這樣的夢，但將醒未醒的一瞬間，他看清動手之人的臉，許多此前不解的疑惑竟然隱約有了答案。
衛衡想要叫醒陸寧，江堰豎起一根手指噓了一聲，“不要吵醒她。”
“可是江大哥，她已經守了你一夜了，還是她出城去找的你，這會兒真的不要叫她起來嗎？”
衛衡很不理解，江堰搖頭，他此刻有些心慌和害怕，那個夢太真實了，他生怕陸寧醒來後看向他的是一雙冷冰冰的眼睛。
“衛衡。”
“嗯？”
江堰忽然問，“將軍可在營地？”
“在啊，還吩咐了等你醒來，讓人去通傳呢。”
“扶我一把。”江堰輕手輕腳從床上下來，要立刻去見將軍，“替我守著她，若是醒了，別讓人走。”
“我會儘快回來。”
這次被圍剿，他也拿到了最為重要的情報，這一份情報足夠換他或者陸寧一人自由。
他想好了，讓陸寧走。
陸寧醒來的時候，床上空了，衛衡在收拾藥罐子和掃地，“衛衡，人呢？”
衛衡看了過來，努努嘴，“在將軍的營帳裡。”
“他什麼時候醒的？”
醒來怎麼沒叫她。
“有一會兒了，但是不讓叫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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