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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屋門縫後，林小芳聽見這話，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剛才在河灘丟了臉，回來後本想躲在屋裡哭一場。
可聽著外頭一會兒說縣裡，一會兒說互助灶，一會兒又說要帶幾個小的去見世麵。
他們一家子熱熱鬨鬨、有說有笑的。
她越聽越不是滋味。
娘明明說不會趕她走。
可去縣裡這麼大的事，卻沒說帶她。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半塊褪色細棉布，手指一點點攥緊。
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為什麼邵國慶想看，哥哥想要，娘也盯著它？
林小芳忽然第一次有些害怕。
她怕這塊布不是能換新衣裳的好東西，而是一塊燙手的炭。
可讓她交出去，她又舍不得。
因為這是她手裡唯一能跟娘談條件的東西了。
堂屋裡，年輕乾事搓了搓凍紅的手，喝完林秋禾遞來的一碗熱水，起身要走。
林秋禾送到門口。
年輕乾事猶豫了一下，忽然又道：“林同誌，沈同誌還交代一句。”
“什麼？”
“他說，讓你今晚把家裡舊證件、舊信件都收好。”年輕乾事聲音壓得極低，“有人翻縣裡的檔案，未必不會翻你家的。”
“你家……”他頓了頓，看了眼林秋禾，“你家情況特殊，還是小心為好。”
林秋禾眼神一沉。
她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院子。
柴垛、雞窩、灶房、爹娘留下的舊箱子，還有西屋那扇緊閉的門。
這家裡看著破，看著窮。
可現在，竟像處處都藏著別人想要的東西。
年輕乾事走後，林秋禾沒有立刻進屋。
她站在院裡，聽著夜風吹過柴垛，忽然開口：“林硯。”
林硯從堂屋裡出來：“娘。”
“今晚你睡堂屋。”林秋禾說，“石頭跟苗苗睡東屋。王嫂子，你若方便，走的時候幫我轉一圈外頭。”
王桂蘭臉色一變：“你是怕……”
林秋禾望著西屋，聲音很輕。
“我怕有人來偷東西，憋著壞的人，不會這麼輕易就善罷甘休。”
話音剛落，西屋裡忽然傳來“咚”的一聲。
像是誰慌亂之下，撞翻了炕洞邊的木匣子。
西屋裡那一聲響，叫院裡所有人都停住了。
林春苗嚇得往林秋禾腿後躲，林石頭立刻抄起牆邊的燒火棍，林硯則下意識往堂屋門口站了一步，擋住兩個小的。
林秋禾看了西屋一眼。
“林小芳，出來。”
屋裡沒動靜。
林秋禾也不催，隻站在院裡，聲音平穩：“我數三聲。你自己出來，還是我進去找你，你選。”
西屋門板後頭傳來一點窸窣聲。
沒等林秋禾數，門開了。
林小芳臉色發白地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舊木匣子。
木匣子是她從前裝頭繩、糖紙、小鏡子的，邊角磕壞了，剛才大概就是它從炕洞邊翻出來，撞到了炕沿。
“我又沒乾啥。”她先開口，聲音沒什麼底氣，“我收拾東西不行啊？”
林秋禾看著她。
林小芳被她看得心裡發慌，嘴上卻更硬：“你們都能收東西，就我不能收？你不就是怕我偷你東西嗎？”
“我怕有人來偷你的東西。”林秋禾說。
林小芳愣住。
她以為娘會罵她，會搜她，會逼她把東西交出來。
可這句話，比罵她還叫她不知所措。
林秋禾走進西屋。
屋裡亂得很，炕席掀開一角，舊襖子扔在炕上，木匣子蓋也歪著。
那半塊褪色細棉布不在外頭，林小芳攥得死緊，藏在袖子裡。
林秋禾看見了，也沒伸手去奪。
她隻把炕席壓平，把木匣子扶正，又回頭對林硯說：“把堂屋燈端過來。”
林硯應了一聲。
煤油燈一亮，西屋裡那些陳舊的小東西全照了出來。
幾根褪色頭繩，一塊破鏡子，兩張糖紙，還有林小剛上次給林小芳的兩張毛票。
林小芳臉一下紅了，伸手就要搶。
林秋禾沒攔她。
“收好。”她說，“別讓人再用兩張毛票，把你哄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林小芳眼淚一下湧上來：“你就會羞辱我。”
“這不是羞辱。”林秋禾看著她，“這是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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