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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芳最後也沒開窗。
她縮在炕角，死死捂著胸口那個歪歪扭扭的口袋。
窗外的人又敲了兩回。
“小芳。”
“哥真有急事。”
林小芳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一聲沒吭。
過了好一會兒，窗外才沒了動靜。
她不知道林小剛走沒走。
也不敢起來看。
這一夜，林家沒人睡踏實。
天剛蒙蒙亮，林秋禾就起了。
灶膛裡添了柴。
昨晚剩的雜糧餅子切成條，放鍋邊烤熱，又衝了一盆淡鹽熱湯。
出遠門不能空著肚子。
這年頭鄉下去趟縣裡，不像後來坐車那麼方便。
路遠，風硬。
要是肚子裡沒點熱乎東西，半路就能凍得手腳發僵。
林石頭一骨碌爬起來，先摸牆邊的柴刀。
林秋禾看見，無奈笑道：“讓你背著，不是讓你拿出來嚇人。”
林石頭立刻把柴刀用舊布包好，往背簍邊一塞。
“娘，我知道。”
林春苗坐在炕沿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抱著自己的小包袱。
“娘，苗苗醒了。”
“醒了去洗臉，然後來喝湯。”
等她回來，林秋禾把碗遞給她。
小丫頭捧著碗，小口小口喝，喝得鼻尖冒汗。
林硯已經把東西清點了一遍。
“軍功證，退伍證，通知，賬本，糧票，鹽票，鉛筆。”
頓了頓，他又道：“二十塊錢也帶著嗎？”
林秋禾點頭。
“帶著吧，如果有機會順便去看看承宇那邊缺什麼，給他添置上。”
她把鐵盒壓進炕櫃最裡頭，又在外頭放了兩床舊被子。
林小芳站在西屋門口，臉色有些發白。
她昨夜幾乎沒睡，眼下發青。
林秋禾看她一眼。
“灶上給你留了餅子和湯。”
林小芳嘴唇動了動，最後隻問：“你真不帶我去？”
林秋禾把背簍拎起來。
“不帶。”
林小芳眼眶一下紅了。
林秋禾卻沒有軟。
“院子掃了。”
“雞喂了。”
“中午自己熱飯。”
“王嫂子會過來看一眼，你別給她找麻煩。”
林小芳攥緊袖口。
她想說自己昨晚沒開窗。
想說林小剛來找她，她沒理。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委屈。
憑什麼她做對了一回，還得自己巴巴說出來？
林秋禾已經帶著幾個孩子出了門。
院外，王桂蘭正等著。
她身邊停著一輛驢車。
趕車的是北崗村的曹老三。
曹老三四十出頭，臉曬得黑紅，嘴裡叼著旱煙袋，車上放著兩筐白菜和一筐蘿卜。
他今天要送菜去縣供銷社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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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走北崗路。
王桂蘭昨晚跑去托了人情，給林秋禾搭了這趟順風車。
“秋禾，快上來。”
王桂蘭把苗苗抱上車，又把一小包炒黃豆塞給林秋禾。
“路上給孩子磨牙。”
林秋禾心裡一暖。
“嫂子，家裡勞你費心。”
“少說這個。”王桂蘭壓低聲音，“小芳要是鬨，我就把她拎我家去擇菜。”
林秋禾笑了下。
曹老三甩了甩鞭子，沒抽驢，隻在空中打了個響。
“坐穩了啊。”
驢車慢慢動起來。
木軲轆碾過凍硬的土路，咯吱咯吱響。
臨河村還沒完全醒。
幾家煙囪冒起青煙。
有人端著搪瓷盆去井邊打水。
也有人站在門口，看著林秋禾帶孩子坐車往縣裡去，忍不住小聲議論。
“秋禾這是要去縣裡乾活了？”
“聽說是民政辦給安排的。”
“人家到底是當過兵的，跟咱不一樣。”
林石頭聽見，腰背挺得更直。
林春苗趴在車沿上，看著路邊慢慢往後退的土坯房，小聲問：“娘，縣裡是不是有很高很高的樓？”
曹老三笑了。
“高樓倒有，比村裡高。”
“還有百貨大樓呢。”
“賣布，賣暖壺，賣搪瓷缸子。”
林春苗眼睛亮了：“有糖嗎？”
“有。”
曹老三故意逗她：“不過要糖票。”
林春苗立刻捂住自己的小包袱。
“苗苗沒有糖票。”
車上幾個人都笑了。
笑聲順著冷風散開。
林秋禾坐在車邊，腿邊放著背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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