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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主任這話一落，後院剛熱起來的氣氛，像被人迎頭潑了一瓢涼水。
幾個縣高中的學生站在灶房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劉姐和馬蘭也端著碗，不敢再說話。
周副主任眉頭皺了起來。
孫乾事看了沈文舟一眼。
沈文舟沒開口。
林秋禾也沒有急著頂回去。
她隻是把手裡那隻菜團子放下，拿乾淨抹布擦了擦手。
“劉主任。”
她聲音平和。
“您來得正好。”
“新一鍋菜團子剛出籠，熱著。”
“您要是不嫌棄，嘗一個。”
邵國慶愣住。
他原以為林秋禾會冷臉。
會像在河灘那樣，一開口就把話噎死人。
可她沒有。
她從籠屜裡挑了一個最圓整的菜團子，又盛了一小碗白菜豆腐湯，放到乾淨搪瓷盤裡。
盤子舊。
邊沿掉了點瓷。
可被她擦得乾乾淨淨。
菜團子熱氣騰騰，表皮微黃，掰開一點，裡頭野菜翠綠，蘿卜絲清亮。
旁邊還配了一筷子蘿卜乾。
清爽，體麵。
林秋禾端過去。
“我們鄉下人做事粗。”
“但飯入口，乾不乾淨，好不好吃，騙不了人。”
“劉主任既然是來看的，就先從這一口飯看。”
劉主任眯了眯眼。
他原本端著架子，想一進門就壓住場麵。
誰知林秋禾不接他的刺。
反而先請他嘗飯。
伸手不打笑臉人。
這麼多人看著，他要是不吃，倒顯得自己不是來檢查，是來找茬。
劉主任笑了笑。
“林同誌倒是客氣。”
他接過筷子，夾了一小口菜團子。
入口那一瞬，他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東西看著粗。
吃著卻不糙。
玉米麵的香氣被熱水激出來，細白麵隻摻一點，卻把口感托住了。
野菜不澀。
蘿卜絲帶一點清甜。
油渣碎極少，卻把菜香勾得厚了。
劉主任咽下去，才道：“味道不錯。”
林秋禾笑笑。
“您覺得不錯，那說明我這灶燒的有意義。”
一句話，把劉主任架在了這裡。
他剛說不錯。
再挑互助灶的毛病，就不合適了。
周副主任看得眼裡閃過一點笑意。
他在供銷社乾了半輩子，最懂人情場上的來回。
林秋禾這女人，不是隻會硬碰硬。
她知道什麼時候遞台階。
也知道遞出去的台階，能讓對方站上去，也能讓對方下不來。
林秋禾又轉頭對林硯說：“給周主任、孫乾事、沈同誌也各留一個。”
“劉姐、馬蘭姐剛才幫著洗盆，也記一份。”
她聲音不大，卻很自然。
不是討好。
是周到。
周副主任立刻擺手：“我就不用了。”
林秋禾笑著說：“您給我們騰了灶房，還借了鍋盆。”
“第一鍋飯，要是不讓您嘗，回頭鍋好不好用，灶旺不旺，我都不好意思問。”
周副主任被她說笑了。
“行，那我嘗。”
孫乾事也接過一份。
沈文舟看了林秋禾一眼，眼底有點淺淡笑意。
他接過菜團子，沒有多說。
倒是林春苗很認真地把小板凳往旁邊挪了挪。
“沈叔叔坐。”
沈文舟低頭看她。
小丫頭臉上還沾著一點玉米麵。
眼睛亮晶晶的。
他神色軟了些。
“謝謝苗苗。”
林春苗立刻抿嘴笑。
林秋禾看見了，也沒說什麼。
孩子願意親近誰，是孩子自己的感覺。
她不會拿大人的防備，把孩子也教成草木皆兵。
劉主任喝了一口白菜豆腐湯。
湯很清。
沒有肉。
卻有豆腐的嫩，白菜的甜，還有蔥花被熱油激出來的香。
他放下碗。
“互助灶第一天，人倒不少。”
“不過人多，規矩就得立住。”
“縣裡現在剛鬆一點，有些人就愛借著名頭亂來。”
“賣飯，收票，記賬，哪一樣出了岔子，都不好交代。”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可誰都聽得出裡頭的壓迫。
幾個學生低下頭。
那個瘦高男孩小聲道：“我們不亂來。”
林秋禾看了他一眼，語氣很溫和。
“你們先別急。”
“想吃熱飯是正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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