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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飯剛過，曹老三的驢車就進了供銷社後院。
車輪碾過青石地，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兩筐菜，一筐白菜，一筐蘿卜，還有半筐帶著泥根的乾豆角，都碼得整整齊齊。
他人還沒下車，先衝灶房那頭喊了一聲。
“林師傅，我來送菜了！”
林秋禾正把最後一鍋早飯溫著。
一聽這聲，立刻從灶邊出來。
“你來得正好。”
“早飯我給你留著。”
曹老三一愣。
“給我留飯？”
“我這趕著出車呢，哪好意思白吃你們的。”
林秋禾已經把一個熱乎乎的粗麵餅子和一碗菜湯遞過來。
“曹叔，你天不亮就送菜，風裡跑了一路。”
“先墊墊。”
“你不吃，等會兒肚裡空著，路上更難受。”
曹老三咧嘴一笑，接過來先聞了聞。
“哎喲。”
“這味兒就是正。”
他一口咬下去，餅子外皮微脆，裡頭卻是軟的，帶著點蔥花和豬油渣的香氣。
菜湯也熱，喝下去胃裡一下就舒展開了。
他邊吃邊點頭。
“林師傅，你這早飯，別說我一個趕車的，城裡人聞著都得饞。”
林秋禾笑了笑。
“你給我送菜，吃口熱湯熱飯，應該的。”
曹老三擺手。
“哪能白占這便宜。”
“你昨兒收了我那幾筐歪菜，還給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媳婦回去還說，縣裡這飯點辦得公道。”
林秋禾沒接誇，隻把他送來的菜過了秤。
一邊稱，一邊讓林硯記賬。
“曹老三，白菜三十七斤，蘿卜二十二斤，乾豆角八斤。”
林硯抬頭看了一眼，筆尖一落，記得乾乾淨淨。
曹老三看見，忍不住又笑。
“這小賬房，比我家賬本還利索。”
林春苗蹲在門檻邊，拿著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畫圈，聽見這話，抬頭問：
“曹爺爺，你明天還來不來？”
曹老三逗她。
“來啊，咋不來。”
“要是你娘明兒還給我留餅子，我天天來送菜。”
林春苗立刻看向林秋禾。
眼睛亮亮的。
林秋禾抬手摸了摸她腦袋。
曹老三沒再多耽擱，卸完菜就趕著驢車走了。
林秋禾看著那兩筐菜，心裡也有了數。
今天人多，菜得快。
中午一開飯，後院便熱鬨起來。
學生們排著隊，抱著飯盒，規規矩矩站在東邊。
女工在西邊，嘴上還在說著倉庫裡新來的那批布料，說著供銷社前頭今天又排了多少人。
幾個來得早的，還順手幫著剝蔥、洗菜。
院子裡熱氣騰騰，鍋裡白汽一層層往上冒。
林秋禾站在灶前，手上沒停。
這回她做的是玉米麵燴菜團，外頭一圈先煎脆，再回鍋熬湯。
玉米麵和一點細白麵摻了溫水，醒過一陣，再包進白菜蘿卜餡裡，表皮揉得光，個頭也勻。
下鍋一煎，邊沿立刻泛黃，香氣就竄了出來。
旁邊那口鍋裡，白菜、土豆、乾豆角正咕嘟咕嘟燉著，酸菜也添了一點，正好壓住膩味。
林秋禾把剛煎好的菜團子一刀切開，掰成兩半，再丟進鍋裡慢慢煨。
這樣一來，外皮吸湯，裡頭還是軟的。
女工劉姐先領到一碗，聞著味就笑了。
“哎呀，這飯光聞就香。”
旁邊的馬蘭也點頭。
“這不是糊弄人的飯。”
“白菜都能做出香氣。”
幾個學生原本還拘謹，等吃到嘴裡，立刻眼睛都亮了。
韓建軍壓低聲音說：
“這菜團子裡有點焦香。”
“不知道怎麼做出來的。”
“咬開以後還帶湯。”
另一個女學生更直接。
“我原先總覺得粗糧噎人。”
“可這個不噎。”
“吃下去胃裡是熱的。”
林秋禾沒說什麼，隻把下一碗遞過去。
她最會在尋常裡做出巧勁。
粗糧不是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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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得做得有層次。
要有一點焦邊。
要有一點湯氣。
要有一點能讓人記住的香。
院裡這會兒正井然有序。
學生們低頭吃飯，女工們邊吃邊說幾句家常，氣氛正好。
就在這時候，後院門口忽然一陣亂。
腳步聲又急又重，接著便是幾個男人粗嗓門地嚷。
“讓開！”
“我們是渡口乾完活的！”
“先給我們上飯！”
門一推開，幾個船工硬生生擠了進來。
一身河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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