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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秋禾一聲“開飯”，後院裡那股繃著的氣，才終於鬆了。
可沒人敢再擠。
剛才還堵著門、扯著嗓子喊餓的船工們，這會兒都老實站在灶房外頭。
一個個捧著搪瓷缸子。
熱水喝下去，肚裡不那麼燒了，腦子也清醒了些。
趙大河最先上前。
他個子高，肩寬，站在灶台前時，像一堵牆。
可這會兒，他聲音卻低了不少。
“林師傅，剛才多有得罪。”
“我們是真餓急了。”
林秋禾沒拿話刺他。
隻舀了滿滿一碗酸菜燴糊塌湯。
“端穩。”
“燙。”
趙大河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林秋禾會冷著臉，至少也要訓他兩句。
可她隻是提醒他燙。
這一句話，比罵人還叫他臊得慌。
他兩手接過碗，找了牆根蹲下。
碗裡熱氣直往臉上撲。
酸菜的香先衝上來。
不是那種鹹酸衝鼻子的味兒，而是被油和蔥花炒透之後的酸香。
土豆燉得邊角化開，白菜絲軟塌塌地裹著湯，乾豆角吸了味，嚼起來有韌勁。
最要命的是那幾條蘿卜絲餅。
本來是早上的剩餅。
可被林秋禾切成粗條，放進鍋裡一燜，餅邊帶著焦香，裡頭又吸足了湯。
趙大河吹了兩口，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第一口下去，他整個人都停住了。
旁邊幾個船工眼巴巴看著。
“咋樣？”
趙大河沒答。
他又吃了一口。
這回吃得更慢。
玉米麵的糊湯綿綿地貼著舌頭，酸菜開胃，土豆壓住空肚子的虛，餅條咬開時還有一點焦邊的香。
不是稀湯寡水。
也不是糊弄人的大鍋飯。
這一碗下去，像一團火順著嗓子滾到胃裡。
人一下就踏實了。
趙大河抬起頭，眼圈竟有點發紅。
“香。”
他嗓子發啞。
“真香。”
“我在渡口吃了這麼多年飯，沒吃過這種。”
後頭那幾個船工這才像得了準信，趕緊一個個來領。
林秋禾盛飯不偏不倚。
誰先排到誰先拿。
每一碗都有菜，有餅條，有土豆。
都堆得滿滿的一大碗。
幾個船工原本還覺得，一鍋菜飯能好吃到哪去。
可真端到手裡，誰也不說話了。
院裡隻剩吸溜熱湯和勺子碰碗的聲音。
有個年輕船工燙得直吸氣，嘴卻舍不得停。
“哎喲，燙。”
“燙你還吃這麼快？”
旁邊供銷社的劉姐看不過去，忍不住笑。
“慢點，沒人跟你搶。”
那年輕船工臉一紅。
“姐，這飯真頂。”
“吃一口，胃裡就不空了。”
劉姐原先還嫌他們一身泥。
這會兒見他們一個個蹲在牆根，捧著碗吃得老實，心裡那點嫌棄也散了些。
“乾活的人，餓急了也難怪。”
“可下回來，可別再這麼衝了。”
那年輕船工忙點頭。
“不衝了。”
“真不衝了。”
“再衝，林師傅不給飯吃。”
這話一出，院裡幾個人都笑了。
連學生那邊也輕鬆下來。
韓建軍抱著飯盒，偷偷往鍋裡看。
他剛才已經吃過學生飯了，可這會兒聞著酸菜燴糊塌湯的味兒，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秋禾看見了。
她拿小碗盛了半勺，遞過去。
“嘗嘗味。”
“別多吃，下午還上課。”
韓建軍眼睛立刻亮了。
“謝謝嬸子。”
他吃了一口，立刻看向旁邊幾個同學。
“這個比剛才那個還香。”
“酸的，但不衝。”
“餅條有焦邊！”
幾個學生圍著他的小碗，眼巴巴地分了一口。
分到最後，連碗底都被刮乾淨了。
女學生蔣紅霞小聲說：
“嬸子，你明天還做這個嗎？”
林秋禾笑了笑。
“看明天有什麼菜。”
“飯不能天天一樣。”
“天天一樣，你們也吃膩。”
蔣紅霞忙搖頭。
“不膩。”
“你做啥都好吃。”
這話說得真心。
林秋禾心裡也軟了一下。
她沒多說，隻順手把學生們的飯盒往一邊擺好。
“下午放學再來拿。”
“別誤了課。”
另一邊，趙大河已經吃完一碗。
他把碗底刮得乾乾淨淨，連一片白菜葉都沒剩。
他站起來，把碗放到水桶邊順手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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